他不是没有察觉二哥的野心，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布局已经如此深入、如此大胆！
绮栗栗适时地给了他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缓缓说道：
“赫克托尔公国力量微薄，所求无非自保。我们不想成为这张网上第一个被勒死的猎物，弗劳德事件已经是一次警告。洛克哈特想吃下我们，总得让他们扎一嘴刺，疼到不敢轻易再下口。
而殿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能让陛下高兴的功劳，来稳住你的地位，让你能够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
这样，关于二皇子殿下这些……不甚妥当的边境联络，或许在某个‘恰当的时机’，以某种‘无意的方式’，就可以提醒一下陛下，边境安宁，重在平衡，而非一家独大。”
她将木盒轻轻推向雷纳托。
“至于以后……殿下，牢固的盟友关系，从来都是在共同的利益和逐步加深的信任中建立的。我们现在谈‘最终目的’为时过早。
但至少，在这第一步，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需要稳固地位，我们需要安全空间。而共同的潜在‘关注对象’，也让我们的短期目标有了交汇点。”
雷纳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是与虎谋皮！
赫克托尔公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他们能拿出这样的宝物，背后必有隐秘的渠道或力量。
一旦卷入，可能再难脱身。
而且，利用二哥的野心做文章，风险极高，一旦被反咬，他将万劫不复。
但欲望，还有那冰冷现实催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冲动，也在呐喊接受它！
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至于风险……宫廷之中，何处没有风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胜！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已经被一种决绝的冷静所取代。
“东西，我收下。”
雷纳托的应允落地，绮栗栗脸上那抹惯常的浅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么，在你正式收下这份‘助力’之前，我们必须先达成几项牢不可破的约定。”
雷栗栗直视着雷纳托的眼睛，那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
“第一，无论此事最终成与不成，这两件‘礼物’的来源，只能是你，雷纳托·奥布莱恩殿下个人的机缘与心意，与赫克托尔公国，与我，乃至与边境任何一丝风声都无关。”
“第二，”
她继续道，语速平缓却毫无停顿余地。
“关于今日你我交谈的一切，关于洛克哈特，关于二皇子殿下，都只能留在这间屋子里。”
雷纳托下颌线微微绷紧，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泄露对方，等于自断臂膀，甚至可能招致更隐秘的报复。
而泄露自己知晓兄长秘密却隐而不报，在皇帝眼中恐怕罪加一等。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可以。我以奥布莱恩之姓起誓，必守此密。”
“殿下，空口誓言在利益面前，有时略显苍白。”
绮栗栗微微一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陈述事实。
她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卷泛着暗银色光泽、触手微凉的奇异皮革，以及一支火红的羽毛笔。
“以文字为凭，以力量为锁，方为稳妥。”
她将皮革卷轴在桌上铺开，上面写着简洁而严苛的条款，内容正是她方才提出的两点要求，末尾留有双方签名及烙印的空位。
“此为‘缄默者的羊皮卷’，本身即带有约束言灵的效力。”
她拿起那支笔，笔尖并未蘸墨，却自行流淌出暗红色的光晕，仿佛液态的红色岩浆。
她在卷轴上方空处，勾勒出一个徽记，同时低声吟诵：
“以阿提提之名，见证此约。”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徽记骤然一亮，随即深深烙入羊皮卷中。
“违背此约者，”
绮栗栗放下笔，笑弯了眼：“将先失其声，再盲其目，最终，灵魂将被寂静永锢。殿下，请。”
雷纳托感到一丝寒意窜过脊背。
他接过羽毛笔，那笔尖触碰到他指尖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全名——
名字写成的那一刻，暗红流光没入字迹，仿佛鲜血渗入沙地，建立起不可分割的联系。
绮栗栗随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流程相同。
羊皮卷无风自动，轻轻卷起，其上徽记光芒内敛，变成一件普通的契物。
“契约已成，由我暂时保管，直至约定事项自然终结，或我们之中任何一方生命消逝，它自会化为灰烬。”
绮栗栗将羊皮卷收起，心情好极了。
“好了，正事谈完，现在，可以谈谈我那点小小的‘额外’请求了。”
雷纳托正暗自松了半口气，闻言不禁一怔：“额外请求？”
“对殿下来说，绝对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绮栗栗笑吟吟地，又掏出一份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文书。
字迹工整清晰，带着点商业文书的简洁气息。
“我希望殿下能在拉塞尔帝国境内，至少开设五家‘花栗薯’餐厅，地点不限。”
“开餐厅？”
雷纳托彻底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一刻还在谈论皇子间的权谋暗战，下一秒突然跳到了……开餐馆？
“对呀。”
绮栗栗仿佛没看到皇子殿下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介绍起来，甚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热忱。
“这是具体的加盟事项，包括餐厅装潢风格、特色菜单、原料供应渠道和利润分成。”
她将那份“加盟事项”推到雷纳托面前。
上面条理清晰地列出了投资预估、店面的基本要求、花栗薯方面提供的支持，以及一个对加盟方相当优厚的分成比例。
雷纳托快速浏览着，眉头越挑越高。
条款本身看起来公平甚至优厚，不像有陷阱。
但……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新型食物推广？
赫克托尔公国想通过餐饮业赚取帝国金币？
这和他们之前表现出的深沉心机与拿出的惊人宝物完全不匹配。
“绮栗栗小姐，我不明白。”
雷纳托放下文书，困惑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