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感觉自己象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离心机,灵魂在疯狂的旋转中被撕扯、拉长,然后又粗暴地塞进了一个狭小、剧痛且陌生的容器里。
意识回归的瞬间,刺骨的冰冷和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率先钻入了他的感知。
“呕……”
他下意识地想干呕,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欠奉。浑身象是被拆散了重装,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尤其是脑袋,疼得象是有个容嬷嬷在里面拿着针开狂欢派对。
“什么情况?我昨晚通宵改方案猝死了?地府接待处的空气质量也太差了吧……”
他费力地睁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凹凸不平、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穹顶。几盏悬挂着的、用不知名生物头骨制成的灯盏,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鬼气森森。
他躺在一个冰冷的、类似手术台的金属平面上。视线稍微偏转,就能看到旁边另一个台子上,躺着一具……呃,大概曾经是人的东西。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那玩意儿现在皮肤灰败,眼球浑浊暴突,胸口没有丝毫起伏,而且散发着一股……午餐肉放坏了半个月的馊味儿。
路遥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艹!”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的眩晕和疼痛。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被一种冰冷的黑色金属环牢牢固定在了台子上。
“搞什么?绑架?非法人体实验?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之际,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破碎混乱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了他的脑海。
短暂的剧痛和意识模糊后,路遥,或者说,现在占据了这具名为“路遥·影棘”身体的蓝星社畜,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拥有巫师、骑士、巨龙、泰坦的奇幻世界。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穿越的这具身体原主,是个倒楣蛋中的战斗机。原本是隔壁“白塔”巫师学院检测出有中等精神天赋的幸运儿,正准备开启美妙的巫师之旅,结果在半道上,被一伙名为“暗影塔”的黑巫师给截胡了。
原主在反抗和颠簸中受了重伤,灵魂脆弱,被捞到这暗影塔没多久,就直接嗝屁着凉,这才让来自蓝星的路遥成功“接盘”。
“暗影塔……黑巫师……”路遥咀嚼着这两个词,结合眼前这停尸房风格的装修和旁边那位“舍友”,心里拔凉拔凉的。
根据原主零碎的记忆,黑巫师的名声,那可是跟童话里的老巫婆差不多,止小儿夜啼的那种。手段残忍,性情古怪,拿活人做实验那是家常便饭。
“所以,我现在是……实验素材预备役?”路遥看着旁边那具新鲜的尸体,感觉自己离变成“路遥牌午餐肉”只有一步之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并且饱读网文)的社畜,他知道 panic(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冷静,路遥,冷静。想想那些穿越者前辈,哪个不是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条龙?你这好歹还有个全尸……呸,是全须全尾的身体。”
他尝试活动手指,感应身体的状态。除了虚弱和疼痛,这具身体似乎……年轻了很多,大概只有十五六岁,而且隐隐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肌肉力量的、源自脑海深处的奇异能量——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精神力?
就在他暗自评估自身状况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嘎吱——
沉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沾着不明暗红色污渍的黑色皮质长袍,袍子上挂满了各种小袋子、骨片和奇形怪状的器械。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血腥和某种草药味的阴冷气息。
路遥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原主残存的意识碎片里,充满了对这个身影的恐惧。
这就是把他(原主)捞回来的那个黑巫师,名叫……血鸦。
血鸦走到路遥的台子前,兜帽微动,似乎在打量他。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让路遥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开膛破肚。
“哦?居然还没死透?”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和……兴趣?“生命力倒是比看起来顽强一些。”
路遥心里疯狂吐槽:“托您的福,差点就透透的了!现在里面换人了哥们儿!”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表达出“我很无辜,我很弱小,但我还能抢救一下”的情绪。
血鸦伸出手——那是一只苍白、枯瘦,指甲尖锐且带着不健康青灰色的手——按在了路遥的额头上。
一股冰冷、尖锐的精神力瞬间刺入路遥的脑海。
“嘶!”路遥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搅匀了。
他下意识地调动起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进行抵抗,同时,前世为了应对甲方各种奇葩要求而练就的“内心p,脸上笑嘻嘻”的绝技自动发动。他将所有关于蓝星的记忆死死地压在意识最底层,只留下原主那些破碎、恐惧、茫然的记忆碎片,任由对方探查。
几秒钟后,那股冰冷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退去。
血鸦似乎有些满意:“灵魂受创,但内核未碎,精神力天赋确实尚可。看来这次随手捞的货色,不算太亏本。”
路遥:“……”谢谢您嘞,给了个“不算太亏本”的评价。
“听着,小家伙。”血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血鸦,暗影塔的正式巫师。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财产,我的……记名学徒。明白吗?”
路遥能说不明白吗?他赶紧点头,用干涩的嗓子挤出声音:“明,明白,血鸦大人。”
“很好。”血鸦似乎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暗影塔不养废物。想活下去,想获得知识,就得证明你的价值。”
他打了个响指,固定路遥四肢的金属环“咔哒”一声弹开。
“下来。”
路遥忍着身体的酸痛和虚弱,挣扎着从冰冷的金属台上爬了下来,脚踩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上,差点腿一软跪下去。他扶着台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血鸦没理会他的狼狈,指着旁边那具尸体,语气平淡得象是在介绍今晚的食材:“把他处理掉。拖到后面的‘分解间’,扔进三号池。”
路遥胃里一阵翻腾。处理尸体?分解间?三号池?这名词听起来就非常不人道主义!
“怎么?不敢?”血鸦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路遥。
路遥汗毛倒竖,求生欲瞬间爆棚!
“能!我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颤,“保证完成任务,血鸦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具尸体令人不适的细节,走到台子另一边。这尸体比他想象的要沉,而且僵硬。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从台子上拖拽下来。
尸体冰冷僵硬的触感通过薄薄的衣物传来,路遥的san值(理智值)正在狂掉。他只能在心里不断默念:“这是npc,这是任务道具,这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拖着尸体,跟着血鸦走出了这个房间,外面是一条更加昏暗、潮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同样的颅骨灯,映照出地面上斑驳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分解间就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比停尸间浓烈十倍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化学药剂和某种……肉制品加工厂的味道。
房间里有几个巨大的、冒着泡的池子,颜色各异。一号池是浑浊的绿色,二号池是诡异的紫色,三号池则是……暗红色,象一池子浓稠的血浆。
血鸦用下巴指了指三号池。
路遥屏住呼吸,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尸体拖到池边,然后一脚踹了进去。
“噗通!”
尸体沉入暗红色的池水中,冒了几个泡,然后迅速下沉,消失不见。池面翻滚了一下,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遥扶着池边,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还算利索。”血鸦丢过来一本薄薄的、用某种粗糙兽皮装订的册子,以及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
“这是《基础矿物辨识》和你的实验室钥匙。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一间。给你一周时间,掌握册子里的前二十种矿物特性,并能准确辨识混合样本。”
血鸦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周后考核。失败的结果,你应该不想知道。”
说完,他不再理会路遥,转身,黑袍拂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路遥握着那本冰冷粗糙的册子和钥匙,看着血鸦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那咕嘟冒泡的三号池,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着的不知是血还是什么的不明污渍。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求生欲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灵。
他拖着疲惫不堪、精神备受摧残的身体,按照指示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实验室”。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里面只有一个破烂的工作台,一个空荡荡的书架,一张硬板床,以及一些看起来象是中世纪刑具的、锈迹斑斑的实验器材。
“吱嘎——”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巨大的疲惫和劫后馀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属于少年的、尚且稚嫩的手,喃喃自语: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黑巫师学徒,听起来逼格很高,但怎么看都是高级炮灰的命。”
他想起前世没完没了的加班、苛刻的甲方、微薄的薪水……本以为穿越是解脱,没想到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猛的火坑,还是带岩浆的那种。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路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蓝星社畜的坚韧(或者说被生活毒打后的顽强)。
“既然没死成,还成了什么见鬼的巫师学徒,那就得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他拿起那本《基础矿物辨识》,翻开。里面的文本是一种陌生的方块字,但奇怪的是,他居然能看懂,这大概是原主留下的语言遗产。内容枯燥乏味,配图抽象得象是小儿涂鸦。
“就这?还要学一周?”路遥撇撇嘴,“不就是背说明书吗?老子当年一晚上能背三本产品手册!”
前世作为卷王,他最不怕的就是学习和考试。
他将册子丢在工作台上,目光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器材,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这学习环境也太差了点。工具得保养,方法得优化……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血鸦只要求结果,没规定过程啊!
黑巫师的传承,听起来牛逼,但看这实验室的落后程度,他们的研究方法论,恐怕还停留在非常原始和低效的阶段。
而自己,可是来自一个拥有系统化科学方法论、标准化流程和控几变量啊呸是控制变量法的现代世界!
“所以……我的金手指,不是系统,不是老爷爷,而是我这个受过现代教育的脑子,和我那被无数网文洗礼过的、充满骚操作的想象力?”
路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象是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
他看着这个破烂、阴暗、充满死亡气息的实验室,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
“好吧,暗影塔,黑巫师们……”
“准备好迎接,来自蓝星的‘科学’降维打击,和‘魔改’风暴了吗?”
“卷王,正式入场!”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