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的红光在沙漠刺目的阳光下依然醒目,象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恩掌心。他盯着玉片上浮现的“墨离”二字,指尖微微用力,法力顺着经络注入符录。
玉片震动了一下,表面红光更盛,随后投射出一片立体的影象——不是墨离本人的模样,是一幅快速切换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十几个红点,每个红点都在闪铄,像流血的伤口。
温天仁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尘,走到林恩身边。他看着那片投影,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林恩没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接收墨离传来的信息流。信息不是连贯的文本或语音,是碎片化的情报摘要,每一条都附带简短的影象和数据分析:
【夜叉族领地,三日前。血魂节点全面激活,族长府邸被血雾笼罩。目击者称看到族长从府中走出,眼瞳赤红,周身缠绕黑色魂丝。其后下令全族戒严,禁止任何人离开领地。商盟潜伏人员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画面:族长府邸地下出现巨大血色阵法,疑似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
投影中闪过一段模糊的影象——夜叉族族长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跪伏着数百族人。族长张开双臂,头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血色晶体,晶体下方,族人们身上飘出丝丝缕缕的红气,导入晶体。族人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有些人直接瘫倒在地。
【分析:族长已被血魂分魂附体,节点网络已完成对该局域的控制。预估夜叉族七成以上族人已被种下血印,成为潜在祭品。】
林恩的手指收紧了。
温天仁盯着影象中那些瘫倒的夜叉族人,眼中闪过寒光:“血魂……在用整个种族做养料?”
“不止养料。”林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准备什么。”
第二条情报接踵而至:
【蜉蝣族遗迹,两日前。沉寂万年的上古虫巫兵器被激活,遗迹内部爆发大规模虫潮。虫群形态异常,甲壳呈血红色,攻击性极强。蜉蝣族守护长老试图镇压,反遭虫群反噬,身中血毒,目前重伤昏迷。】
投影切换——一片古老的地下遗迹中,无数拳头大小的血色甲虫如潮水般涌出。它们爬过墙壁,啃噬符文,所过之处留下腐蚀性的黏液。几个蜉蝣族修士试图用火焰法术阻挡,但火焰触及虫群时,甲虫表面的血色纹路亮起,竟然将火焰能量吸收,然后喷吐出更炽热的血焰。
【分析:血魂利用节点网络侵入了蜉蝣族的传承内核,篡改了虫巫兵器的控制符文。虫群已被改造成血魂的傀儡军团,具备吞噬能量并转化的特性。预估虫群数量已超过百万,仍在增殖。】
“百万虫群……”温天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些虫子扩散出去……”
“会吞噬沿途一切生灵。”林恩接上他的话,“然后转化成血魂需要的能量。”
第三条情报:
【木族领地,一日前。守护者古树突然出现异常,树皮渗出黑色汁液,枝叶开始枯萎。木族长老激活应急法阵,勉强稳住古树状态,但法阵消耗巨大,最多支撑七日。同时,领地外围出现不明血雾,血雾中隐约有扭曲人影游荡,攻击任何靠近的活物。】
投影显示一片翠绿的森林,森林中心是一棵参天古树,树冠屏蔽了方圆数里。但此刻,古树粗壮的树干上裂开无数细缝,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树下,十几位木族长老围坐成圈,双手按在地面,维持着一个散发绿光的防护罩,罩住整棵古树。
而在森林边缘,一层稀薄的血雾正在缓慢扩散。血雾中,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移动,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大概的轮廓,象是用血雾捏成的粗糙玩偶。一只林鹿不小心靠近血雾,被其中一个人形轮廓抓住,瞬间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张皮和骨架。
【分析:血魂正在尝试污染木族守护古树,一旦成功,木族将失去最大依仗。外围血雾为试验性攻击,疑似在测试新型魂傀的实战效果。木族目前勉强支撑,但若无外援,预计十日内防线崩溃。】
林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沙漠灼热的空气进入肺部,带着沙尘的粗糙感,但此刻他感觉不到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第四条情报:
【天渊城,六个时辰前。城主府地下封印出现剧烈波动,主魂冲击封印的频率提升至每刻钟一次。城内多处出现异象:井水变红,宠物狂躁,低阶修士无故陷入幻境。城主已激活最高警戒,但波动仍在加剧。商盟驻天渊城分部报告:封印裂痕已扩大至三寸,有少量主魂气息泄露。】
投影中出现了天渊城的画面。不是整体的俯瞰,是几段零碎的记录:一口古井,井水从清澈变成暗红色,像稀释的血液;一条街道上,十几只灵犬在疯狂互相撕咬,眼睛赤红;一个练气期修士在巡逻时突然抱头惨叫,然后开始攻击同伴,口中喊着听不懂的呓语。
最后一段影象,是城主府地下的一间密室。密室中心是一个复杂的银色法阵,法阵中心封印着一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轮廓在不断撞击法阵边缘,每次撞击,法阵的银光就会黯淡一分,而法阵表面已经出现了十几道细密的裂纹,最长的约有三寸。
【分析:血魂主魂即将突破封印。一旦成功,天渊城将首当其冲。泄露的气息已开始影响城内生灵,低阶修士和普通凡人最易受影响。若封印完全破碎,预估主魂实力相当于大乘初期,配合节点网络,可短时间内污染整座城池。】
林恩睁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沉重的压力。他知道血魂会行动,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猛。夜叉族、蜉蝣族、木族、天渊城——血魂几乎是同时在四个方向发动了全面侵蚀,而且每一处都直指要害。
这不是随机的攻击,是有精密计划的全面战争。
温天仁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他在……清除所有可能阻碍他的力量。夜叉族被他控制,蜉蝣族的虫群变成他的军队,木族的守护古树一旦被污染,整个风元大陆的生态平衡都会崩溃。而天渊城……那是人族在风元大陆最重要的据点。”
“不止。”林恩摇头,手指在投影上滑动,调出第五条情报——这是墨离最后传来的,也是最简短的一条:
【综合情报分析:血魂行动时间比预估提前了至少三个月。疑似受到某种刺激或预警,加速了计划。目前三大陆已确认失守节点共计47处,受影响种族超过二十个。商盟总长明尊已动身前往天渊城,他希望您能携带‘那个仿真器’尽快汇合——最终的战场,在那里。】
投影定格在最后一句话上。
然后红光熄灭,玉片恢复成普通的白色,表面的徽记暗淡下去。传讯结束了。
沙漠里只剩下风声。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远处,角蚩族的临时营地依然安静,但林恩知道,那安静只是表象——血魂的侵蚀很可能已经蔓延到了雷鸣大陆,只是还没爆发。
温天仁看向林恩:“我们现在……”
“回风元大陆。”林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用最快的速度。”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地图,不是纸质的,是用兽皮鞣制的,上面用特殊墨水标记着赫连商盟在雷鸣大陆的各个据点位置。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标记上——距离他们现在位置大约八百里,是个中型绿洲,商盟在那里设有跨大陆传送阵。
“去这里。”林恩说,“用传送阵直接回风元大陆分部,然后转道天渊城。顺利的话,三天内能到。”
温天仁点头,但看了一眼林恩胸口的银色疤痕——那些疤痕在阳光下更明显了,象一道道裂开的瓷器纹路。
“你的伤……”
“路上处理。”林恩收起地图,“时间不够了。血魂提前行动,朔月之夜可能也会提前。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找到阻止他的方法。”
他转身,朝着地图上标记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但温天仁能看出,林恩的身体状态并不好——时间创伤还在消耗他的生命力,高强度使用仿真器和规则伪装又加重了负担。此刻的林恩,就象一个勉强维持运转的精密仪器,随时可能因为某个零件的故障而彻底崩溃。
但林恩没说,温天仁也不问。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情况——个人的伤痛,在种族存亡面前,微不足道。
两人在沙漠中疾行。
不是飞行,飞行目标太大,容易引起角蚩族的注意。他们用身法在沙地上快速移动,每一步踏出,脚底的星力或巫术都会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但风一吹,印记就被沙子掩埋,不留痕迹。
途中,林恩一边赶路,一边用真理之书分析墨离传来的所有情报。他把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输入数据库,与之前构建的规则仿真器进行集成,试图推演出血魂的完整计划。
仿真器全力运转。
消耗的灵石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但林恩不在乎。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商盟给的高级灵石卡——这是他在天渊城做技术顾问时获得的报酬,里面存储着相当于十万上品灵石的信用额度。此刻他把卡片贴在真理之书封面上,卡片表面流光闪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抽取。
数据在仿真器中碰撞、重组、演化。
一个小时后,初步推演结果出来了。
【血魂行动逻辑分析】
【内核目标:利用朔月之夜的时间薄弱点,进行大规模历史篡改】
【前置步骤:】
【1 控制或清除所有可能干扰计划的力量(进行中,完成度约67)】
【2 构建复盖三大陆的节点网络,提供能量支持(进行中,完成度约92)】
【3 准备至少百万级生灵血气,作为篡改历史的“燃料”
【4 在天渊城主封印下埋设时间锚定符文,确保篡改效果能复盖风元大陆(进行中,完成度未知)】
【预估完成时间:若不受干扰,18-22日后】
林恩盯着最后一行字。
18-22日。和他们之前推算的朔月之夜时间基本吻合。
也就是说,血魂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控制了夜叉族,获得了稳定的血气来源;篡改了蜉蝣族的虫巫兵器,有了可以肆意扩张的军队;正在尝试污染木族守护古树,清除这个可能干扰节点网络的隐患;而天渊城主封印下的主魂一旦突破,就能彻底控制人族最重要的据点。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如果让他成功,朔月之夜,血魂将拥有足够的能量、足够的控制范围、和足够隐秘的操作环境,去进行那场可能改变灵界历史的篡改。
“他到底想篡改什么?”温天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恩摇头:“仿真器推演不出来。历史篡改涉及的因素太多,变量太大,没有具体的目标信息,无法准确仿真。”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血魂筹备数万年,不惜同时与三大陆为敌也要做的事,一定关乎某个……根本性的东西。”
也许是某个重要人物的生死。
也许是某个关键事件的结局。
也许是某个种族的兴衰。
无论是什么,一旦被篡改,现在的灵界很可能会面目全非。
两人继续赶路。
沙漠的白天漫长而炎热,太阳悬挂在头顶,象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球。沙地在高温下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的景象都在晃动,象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林恩胸口的银色疤痕开始隐隐作痛。不是持续的痛,是间歇性的刺痛,每次发作都象有细针在皮肤下游走。他咬着牙忍住,同时运转精神力,强行压制创伤的扩散。
真理之书的数据显示,时间创伤的恶化速度在加快。原本预估能撑三个月,现在可能连两个月都不到。
但他没时间停下来治疔。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绿洲的轮廓——一片突兀出现在沙漠中的绿色,象一块翡翠镶崁在无边的黄沙里。绿洲中心有个小湖,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湖边建着几栋石屋,石屋周围有简易的防护阵法,阵法边缘插着赫连商盟的旗帜。
到了。
林恩加快脚步,但就在距离绿洲还有三里时,他突然停下。
温天仁也同时停下,手按在剑柄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警剔。
绿洲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人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石屋周围的防护阵法还在运转,但光芒很暗淡,象是能量不足。商盟的旗帜在无风的状态下低垂着,一动不动。
“不对劲。”温天仁低声说。
林恩展开真理之书的探测功能,扫描绿洲内部。数据传回的画面让他脸色一沉——
石屋里没有人。
不是离开了,是消失了。桌椅整齐,物品完好,甚至有一壶茶还放在桌上,茶碗里还有半碗凉透的茶水。但本该在这里的商盟驻守人员,一个都不见了。
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林恩放大画面。斑点已经干涸,但在探测法术的扫描下,能看出那是血迹——不是溅射状,是滴落状,象是有人受伤后行走时留下的。
血迹从石屋门口一直延伸到绿洲深处,消失在湖边的灌木丛后。
林恩和温天仁缓缓靠近。
在距离石屋还有百丈时,林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不是血的味道,更接近某种腐败的甜香,象是熟透的水果开始腐烂。
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激活了身上的防护巫术。一层银光笼罩全身,过滤空气中的可疑成分。
温天仁也做了同样的防护。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石屋局域。
检查完所有石屋后,确认驻守的四名商盟人员全部失踪。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财物丢失,只有那些滴落的血迹。
血迹的尽头,在湖边的一片芦苇丛里。
林恩拨开芦苇,看到了让他瞳孔收缩的景象——
芦苇丛深处,有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还在微微蠕动,象是活物。液体中心,漂浮着四枚拇指大小的血色晶体,晶体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而在液体边缘,散落着四套衣物。衣物的样式很熟悉,正是商盟驻守人员的制服。
衣物是完整的,纽扣都还扣着,但里面没有人。
就象四个人凭空蒸发,只留下了衣服和……那滩液体。
温天仁的剑已经出鞘,剑尖对准那滩液体:“这是……”
“血魂的手段。”林恩的声音很冷,“把人溶解成精血,提取出来凝成血晶。衣服上的血迹,就是溶解过程中滴落的。”
他盯着液体中心那四枚血色晶体。晶体内部的符文结构,和他之前在仿真器中看到的血魂节点网络特征完全一致。
这个绿洲据点,已经被血魂渗透了。
而传送阵……
林恩转身冲向绿洲中心的那栋最大石屋。石屋内部,地面刻着一个直径三丈的传送阵,阵法结构完整,但镶崁在节点上的灵石全部变成了灰白色——能量被抽干了。
不是正常消耗,是暴力抽取。灵石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象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干了所有能量。
传送阵废了。
他们没法用最快的捷径回风元大陆了。
林恩站在废掉的传送阵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向石屋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日志,是驻守人员记录日常事务用的。
他翻开日志,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两天前,记录很简短:
“未时三刻,绿洲外来了一队商旅,自称从雷鸣大陆中部来,要去风元大陆做生意。队长是个黑袍老者,说话时眼睛会闪过红光。总觉得不对劲,但检查了货物和身份文书都没问题。让他们在绿洲外围扎营休息,明日再送他们过沙漠。”
记录到此为止。
后面是空白页。
林恩合上日志,看向温天仁。
“两天前,血魂的人来过这里。”他说,“驻守人员被处理了,传送阵被废了。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找其他商盟据点,但最近的也在三千里外,时间不够;二,走常规路线,穿越雷鸣大陆和风元大陆之间的蛮荒地带,但那至少要半个月。”
温天仁握紧剑柄:“没有第三条路?”
林恩没说话,他走到那滩液体前,蹲下身,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容器。容器是透明的晶瓶,瓶口有银色符文封印。他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夹起一枚血色晶体,放入瓶中。
晶体入瓶的瞬间,液体中心的另外三枚晶体同时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液体开始沸腾,冒出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腥甜味。
林恩快速封印瓶口,站起身。
“有。”他说,“我们去血天大陆。”
温天仁愣住了。
“血天大陆?那不是……”
“血魂的老巢。”林恩接上他的话,“但他现在的主力都在风元大陆和雷鸣大陆活动,老巢反而空虚。而且,血天大陆有直通天渊城的秘密传送阵——商盟的情报里有提到,只是从没公开过。”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朔月之夜的时间薄弱点,就在血天大陆。如果我们去那里,也许能找到血魂计划的关键线索,甚至……提前破坏他的布置。”
温天仁盯着林恩:“风险太大。”
“留在外面风险更大。”林恩说,“血魂已经注意到我们了。绿洲据点被端,传送阵被废,这不是巧合。他在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计划的人,而我们显然在名单上。”
他看向西方——那是血天大陆的方向。
“既然躲不过,那就主动出击。去他的地盘,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天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走。”
两人离开绿洲,重新踏入沙漠。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亮,但林恩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星星,是灵界某些秘境折射出的光点。
他胸口的银色疤痕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象是某种警示。
也象是某种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