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窗纸,在桌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林恩坐在光斑里,面前的羊皮纸已经写满了公式和草图,但他还在写。从昨晚明尊离开到现在,他没睡,一直在重新设计“界面适应性终极解决方案”。
之前的方案分两种:药剂给低阶修士,玉简模型给中高阶。现在他要把两者融合,加之功法微调的模块,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温天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粥。他把粥放在桌上,看了眼林恩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我得先把手头的事做完,才能集中精力想那个。”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羊皮纸上的结构图。图已经画到第三版,每一版都在优化融合的逻辑——如何让药剂、巫术调谐、功法微调三个模块无缝衔接,如何根据修士个体差异自动调整参数,如何减少操作复杂度让普通人也能用……
温天仁在他对面坐下:“凌华早上派人来问,第二批测试什么时候开始。她说已经挑好了人,这次一百个,函盖所有主要的下界出身和功法类型。”
“今天下午。”林恩说,“但这次不是测试,是最终验证。如果成功,方案就可以推广了。”
他喝完粥,推开碗,拿起炭笔在羊皮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终极解决方案三大原则:第一,安全无隐患;第二,操作简便;第三,效果永久。”
“永久?”温天仁挑眉,“不是有时间限制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林恩指着新设计的架构,“我重新设计了缓冲层的自我进化机制。它不再是静态的结构,而是一个‘活’的规则体——会随着修士的成长自动调整,永远匹配修士当前的规则状态。这样一来,只要修士活着,缓冲层就有效,排斥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温天仁盯着那个架构看了很久:“这需要多高的控制精度?”
“很高,但能做到。”林恩翻开真理之书,调出仙文玉简里关于“动态规则结构”的章节,“仙文理论里有现成的框架,我只需要做本土化适配。难点在于,每个人的规则结构都是独一无二的,要让缓冲层准确识别并跟随进化,需要海量的个体数据来训练模型。”
“一百个测试者够吗?”
“不够,但能创建基础模型。后续推广中,每多一个成功案例,模型就会自动学习优化,迭代升级。”林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这就是我设想的最终形态——一个会自己成长的解决方案。”
窗外传来钟声,天渊城的晨钟,浑厚悠长,传遍全城。
林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车马行人,吆喝叫卖,修士御剑飞过的流光在天上划出淡淡的痕迹。
很平常的早晨,但林恩知道,平静下面藏着多大的暗流。
朔月之夜,还有五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把羊皮纸上的最终架构誊抄到玉简里,整理药剂配方,准备下午验证需要的材料。
温天仁帮他一起收拾。两人没怎么说话,但动作默契,一个递材料,一个分类装袋,像合作了多年的搭档。
午后,城主府东演武场。
这次阵仗比上次大得多。演武场整个东北区被清空,布下了三层结界——最外层隔绝窥探,中层稳定灵气,内层是监控和防护。一百名测试者按出身和功法分成十组,每组十人,整齐地站在划分好的局域里。
凌华亲自来了,她站在高台上,身边跟着几个城主府的高级管事。看到林恩到来,她点了点头。
“林先生,人齐了。”凌华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按你的要求,这一百人函盖了风元大陆已知的所有主要下界出身,功法属性齐全,修为从筑基到化神不等。”
林恩走上高台,面对台下的一百双眼睛。那些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期待,紧张,怀疑,渴望。
“各位。”他开口,声音平静,“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彻底解决下界修士在灵界的根本问题。不是缓解,不是替代,是根除。从今天起,你们将不再需要灭尘丹,不再受排斥反应困扰,道基暗伤也会逐渐修复。”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激动,有人不敢相信。
林恩举起手中的玉简和药剂瓶:“方案分为三步。第一步,服用基础药剂,重塑身体规则环境;第二步,接受巫术调谐,创建动态缓冲层;第三步,根据个人情况微调功法路线,让缓冲层与自身完全融合。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个时辰,期间可能会有不适,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他顿了顿:“愿意尝试的,留下。有顾虑的,现在可以退出,不勉强。”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第一个人举起手:“林先生,我试!”
是赵山河,上次那十个测试者里的化神老修。他站出来,走到最前面:“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信林先生一次!”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举手。最终,一百人全部留下。
“好。”林恩点头,“现在开始分组操作。第一到第三组,先服药;第四到第六组,准备调谐阵法;第七到第十组,稍后做功法微调指导。”
他走下高台,温天仁跟在他身边。两人分头行动,林恩负责药剂和功法微调,温天仁负责主持调谐阵法——他的星魔之力经过深度调谐后,对规则波动极其敏感,最适合做这个。
第一组十个人服药。药剂是特制的加强版,淡金色液体里混着细密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会在体内自动查找最佳位置,构建缓冲层的“种子”。
服药后,十个人盘膝坐下,调息吸收。很快,他们身上浮现出不同颜色的光晕——金属性的淡金,木属性的青绿,水属性的蔚蓝……光晕流转,渐渐稳定。
林恩用真理之书逐个扫描,记录数据。排斥系数在快速下降,灵气亲和度在上升,一切都在预期内。
“第一组,通过。”他宣布,“准备进入调谐阵法。”
温天仁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十个小型阵法。每个阵法由十二面阵旗构成,阵旗按照特定规律排列,中间留出供人站立的位置。阵法激活后,会引动灵界规则之力,配合修士体内的药剂“种子”,构建完整的缓冲层。
赵山河第一个走进阵法。
阵旗亮起,银色的光芒从旗面涌出,象水流一样包裹住他。光芒渗入身体,和他体内的药剂符文结合,开始编织立体的缓冲网络。赵山河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点痛苦,但更多的是解脱。
半柱香后,阵法光芒收敛。赵山河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是淡银色的,吐出来后在空中消散,像某种杂质被排出了体外。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试着运转功法。灵力在经脉里畅通无阻,那种常年存在的滞涩感完全消失了。更让他激动的是,道基里那些灭尘丹留下的“楔子”,在缓冲层的作用下开始松动、脱落,像锈迹斑斑的枷锁被打开了。
“成了……”赵山河声音发颤,对着温天仁深深一揖,“温道友,大恩不言谢。”
温天仁点点头,示意下一个。
第二组,第三组……一组接一组进入阵法。每个人完成调谐后,身上都会散发一阵柔和的规则辉光,辉光持续几息后融入身体,标志着缓冲层构建完成。
两个时辰过去,六十个人完成了前两步。
轮到功法微调了。
这是最精细的环节。林恩要针对每个人的功法特点,给出具体的调整建议——可能是某个穴位的灵力运行节奏,可能是某个法术的施放角度,也可能是心法的某个细微理解。
他站在第七组面前,一个个指导。
“你修炼的是《赤阳诀》,火属性功法,刚猛有馀,柔韧不足。在灵界环境下,建议将第三重的‘炎爆术’改为‘炎流术’,减少瞬间爆发,增强持续伤害。具体改法……”
“你的《玄水经》偏阴寒,灵界水系规则偏向温和,需要调整吐纳节奏,将‘三吸一呼’改为‘二吸二呼’,让灵力更顺畅……”
“《金戈诀》注重锐气,但灵界金规则更讲究‘韧’。你在施展剑招时,可以尝试将七分力用于穿刺,三分力用于回旋……”
他说得很细,每个建议都基于对方的具体情况。那些修士听着,有的恍然大悟,有的将信将疑,但都按他说的尝试调整。
调整后,效果立竿见影。之前虽然排斥反应没了,但功法运转总还有点别扭,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微调之后,那种别扭感消失了,功法仿佛天生就是为灵界环境设计的,运转起来圆融自如。
“原来是这样……”一个年轻修士兴奋地试了招剑法,剑光比之前流畅了三成不止,“我一直觉得这招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在哪。林先生一点拨,全通了!”
林恩笑笑,走向下一个人。
高台上,凌华看着这一幕,眼里有光。她身边的一个管事小声说:“副城主,这要是推广开,天渊城的整体战力至少提升三成。那些下界修士没了后顾之忧,修炼速度会快很多,突破瓶颈的概率也会增加。”
“不止三成。”凌华说,“关键是人心。以前下界修士在这里是‘异类’,总被排斥。现在问题解决了,他们对天渊城的归属感会强得多。这是无价的。”
她看向场中的林恩。那个年轻的阵法师还在忙碌,额头有汗,但眼神专注,象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三个时辰后,一百人全部改造完成。
演武场上,一百个修士站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规则辉光,辉光交织成一片,像晨雾,又象极光。他们尝试运转功法,各种属性的灵力波动升起,但不再有之前的冲突感,反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韵律。
“成了。”林恩走到高台下,仰头看向凌华,“终极解决方案,验证成功。”
凌华深吸一口气,从高台上走下来。她来到林恩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林先生,我代表天渊城,谢谢你。”
林恩扶住她:“分内之事。”
“不,这不是分内之事。”凌华直起身,“这是功德。你救的不只是一百个人,是未来千千万万的下界修士。天渊城会记住这份恩情。”
她转身,面对全场,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开:“即日起,林恩先生的‘界面适应性终极解决方案’将纳入天渊城官方体系,逐步替代灭尘丹。所有城防军下界修士,分批接受改造。费用由城主府承担。”
台下响起热烈的欢呼。那些修士激动地互相拥抱,有的甚至红了眼框。两百多年了,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凌华又看向林恩:“此外,经城主府与长老会决议,授予林恩先生天渊城‘荣誉城主’头衔,享城主级权限和供奉。功德碑上已经刻下你的贡献——‘解万灵之困,开太平之基’。”
她递过来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天渊”,背面是林恩的名字和“荣誉城主”四个字。入手沉重,里面封印着庞大的权限信息。
林恩接过令牌,心情有点复杂。荣誉、地位、资源,这些他都有了。。
“谢谢。”他说。
凌华点点头,又递过来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海量贡献点,可以在天渊城兑换任何资源。另外,你要的那些特殊材料——界空石、定宇砂、蕴神香——已经备齐,随时可以调用。”
林恩收下储物袋。沉甸甸的,里面是天渊城百年积累的一部分。
仪式结束了。修士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走前都对林恩行礼,有的深深一揖,有的抱拳致意。赵山河最后一个走,他走到林恩面前,没说话,只是跪下磕了个头,然后起身离开。
演武场空了下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像烧着的锦缎。晚风吹过,扬起地面的尘土。
林恩和温天仁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荣誉城主。”温天仁说,“听起来不错。”
“是啊。”林恩把令牌收进储物戒,“世俗荣誉,该有的都有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太阳已经落山,东边的天际,一弯浅浅的月牙正在升起。月牙很细,象一道银色的指甲痕,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朔月,还有五天。
“该去完成我们真正的使命了。”林恩轻声说。
温天仁走到他身边,肩并肩站着,一起看那弯月牙。
“明晚旧塔,见韩立。”温天仁说,“之后呢?”
“之后……”林恩从储物戒里取出真理之书,翻到推演页面。页面上,天渊城的立体地图浮现,三个时间锚点红得刺眼。
血月守城战遗址,青龙陨落地,废弃飞升台。
“之后,我们要决定,把赌注押在哪个锚点上。”。选错了……”
他没说完,但温天仁懂。
选错了,一切结束。
远处,天渊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夜幕降临,这座城即将进入又一个夜晚。
平静的,也许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林恩收起书,转身往住处走。
温天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夕阳馀晖里重叠在一起。
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炊烟升起,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笑,修士结束一天的修炼结伴而归。
这些日常的景象,再过五天,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林恩的脚步顿了顿。他看向那些灯火,那些笑脸,那些平凡而珍贵的日常。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