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们的呼吸声变得异常响亮。我紧紧握住潇潇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过,家具的阴影随之扭曲移动,仿佛有了生命。
“刚刚电视里”潇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那些孩子”
“别看,别想。”我打断她,尽管自己脑海中也满是那些空洞的眼睛和诡异的微笑,“可能是恶作剧,有人黑进了电视信号。”
这是个牵强的解释,但我们都需要一些能够理解的答案,无论它多么站不住脚。
“那我们怎么办?”潇潇问,“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
刮擦声再次响起,这次来自天花板。我们同时抬头,看到墙皮正一点点脱落,像雪花般飘下。接着,一只苍白的小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手指弯曲,做出招手的动作。
“来玩捉迷藏吧”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数到一百就来找你们”
“一二三”
计数开始了,声音平静而有节奏。我拉起潇潇冲向卧室,这是我们唯一能锁上的房间。进去后,我反锁门,再次用椅子抵住。
“四十五四十六”
计数声透过门板传来,不紧不慢。
“衣柜!”潇潇突然说,“我们躲进衣柜!”
我摇头:“如果它们找到我们,那里就是死路一条。我们需要武器,需要”
我的话被打断了。卧室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纸流淌下来,在地板上汇聚成小滩。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甜腥味——血的味道。
“七十三七十四”
计数接近尾声。我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最后落在壁炉上方的装饰剑上。那是潇淘前年从古董市场买来的仿制品,没有开刃,但此刻它看起来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取下剑,沉重的金属握在手中给了我一丝虚假的安全感。潇潇则拿起一个沉重的铜制书立,她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九十八九十九”
计数暂停了。一片死寂。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说:“一百。准备好了吗?我来了”
卧室的门把手开始转动,缓慢而坚定。锁舌在压力下发出呻吟。椅子在地板上滑动,抵门的效果正在减弱。
“默默”潇潇的声音在颤抖。
我举起剑,站在门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东西。门开了几英寸,透过缝隙,我看到了一只眼睛——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切停止了。
门不再被推动,刮擦声消失了,连墙壁渗血也停止了。只有圣诞树彩灯的闪烁透过门缝投射进来,电力又恢复了。
“怎么回事?”潇潇小声问。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门,通过缝隙向外看。客厅空无一人,圣诞树的彩灯有规律地闪烁,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它们走了?”潇潇也凑过来。
我不知道。这一切太诡异了,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恐怖剧,有高潮有暂停,但从不真正结束。我推开门,剑仍然举在身前。客厅看起来完全正常,如果不是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几乎要以为那是场噩梦。
“电话还是打不通。”潇潇试了试座机,“完全没声音。”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我说,“阳台怎么样?也许我们可以用床单做成绳子,下到十四楼的阳台。”
这个计划很冒险,尤其在暴雪中,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开始收集床单和被套,将它们撕成长条打结。工作时,我注意到墙上的血迹正在消失,就像被墙壁重新吸收一样。几分钟后,墙面恢复了洁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看。”我指着墙壁。
潇潇看了一眼,脸色更加苍白:“这栋楼是活的?”
这个想法太疯狂,但却是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活着的建筑,以恐惧为食,在平安夜这个特殊的日子苏醒。我想起老黄历上的话:宜祭祀、除服、成服、安葬。也许今晚不仅是平安夜,还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日。
床单绳子做好了,我把它牢牢系在阳台的栏杆上。暴雪仍在肆虐,能见度几乎为零。十五楼的高度让人头晕目眩,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
“我先下去,”我对潇潇说,“如果我成功了,你再跟着下来。”
“不,我们一起。”她抓住我的手臂,“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们翻过栏杆,抓住粗糙的床单绳。寒冷几乎立即穿透了手套,风像刀片般割在脸上。我开始下降,一次一只手,尽量不往下看。
下降到十四楼时,我瞥了一眼阳台。黑暗中,似乎有几个人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我们。我眨眨眼,他们又不见了。
可能是幻觉,我告诉自己。继续下降。
突然,我手中的床单绳松动了。结正在解开。我惊恐地向上看,发现绳结并没有松开,而是床单本身在变化——布料正在腐朽,像经历了数十年的岁月,纤维断裂,承受不住我们的重量。
“潇潇!快!”我朝上喊道,“绳子要断了!”
我加速下降,但已经来不及了。在距离十四楼阳台还有几米时,绳子彻底断裂。我摔了下去,重重落在阳台的积雪中,幸运的是积雪缓冲了坠落。我躺了几秒钟,喘着气,然后想起潇潇。
“潇潇!”我喊道。
没有回答。我挣扎着站起来,向上望去。阳台边缘空无一人。
“潇潇!”我再次喊道,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然后我看到了她——她没有坠落,而是被什么东西拉回了十五楼的阳台。一只手,一只苍白得不像活人的手,正抓住她的脚踝。潇潇在挣扎,但那只手的力量惊人。她被拖进了房间,消失在视线中。
“不!”我冲向十四楼的阳台门,疯狂地拍打玻璃,“开门!让我进去!”
门锁着。我找到一块松动的砖头,砸碎了玻璃,伸手进去打开门锁。进入房间后,我发现这里和我想象的空置楼层完全不同。
房间里有家具,虽然蒙着厚厚的灰尘。墙上贴着褪色的壁纸,图案是重复的儿童手印。地上散落着玩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式玩具:铁皮发条青蛙、彩绘木偶、掉了一只眼睛的泰迪熊。
最令人不安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圈蜡烛,已经熄灭,但蜡油还是温的。有人——或某种东西——刚刚还在这里。
我冲出房间,找到消防通道。楼梯间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更浓重的铁锈味。我开始向上跑,心脏狂跳,肺像要炸开。跑到十五楼时,我发现消防通道的门被从外面堵住了。
“潇潇!”我用力拍打金属门,“回答我!”
门内传来微弱的声音:“默默我在它们到处都是”
“坚持住!我马上进来!”
我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破门的工具。楼梯间除了灰尘和蛛网,什么都没有。我再次跑下十四楼,回到那个诡异的房间,抓起一个铁制烛台。它沉重而结实,应该能砸开门锁。
回到十五楼的消防门前,我开始用烛台猛击门锁。金属撞击声在楼梯间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自己的心脏上。锁开始变形,但门仍然紧闭。
“默默”潇潇的声音更微弱了,“它们说想要一个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我喊道,继续砸门。
“一个留下来一个可以离开”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它们选择了我”
“不!”我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门锁,终于,锁扣断裂了。我推开门,冲进走廊。
眼前的一幕让我僵在原地。
走廊里站满了孩子。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从几十年前的样式到现代的都有。他们手拉手,形成一个从我们公寓门口延伸到电梯的队列。所有孩子都背对着我,除了队列末尾的那个——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她同意了,”男孩用沙哑的声音说,“自愿留下。你可以走了。”
“潇潇!”我试图冲过去,但孩子们突然同时转身,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我推回。
“游戏规则,”另一个女孩说,她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一个留下,一个离开。这是平安夜的交易。”
“什么交易?我从来没同意过任何交易!”
“你住了进来,”第一个男孩说,“在这栋楼被遗忘的坟墓上。每年的平安夜,我们都需要一个新的朋友。今年,你们选择了这一天搬进来。”
我这才想起,三年前的平安夜,我和潇潇确实搬进了这间公寓。那天也是暴雪,我们几乎没遇到其他住户,中介匆匆交完钥匙就离开了。
“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租了个公寓!”
“知道或不知道,不重要。”女孩说,“重要的是平衡必须维持。一个留下,一个离开。她选择了留下。”
“那我选择交换!”我喊道,“让我留下,让她走!”
孩子们同时笑了,那笑声冰冷而空洞。
“交易已经达成,”男孩说,“无法更改。如果你想见她最后一面,可以去房间。日出前,她还会在那里。”
孩子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向1504的路。我跑过去,推开门。
公寓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墙纸被撕碎,露出后面发黑的墙壁。潇潇坐在圣诞树旁,背对着我。
“潇潇?”我轻声唤道。
她慢慢转过身。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但她在微笑。
“默默,你该走了。”
“不,我不会离开你。我们可以一起战斗,一起”
“没用的,”她摇摇头,“我看到了它们的记忆。这栋楼建在一个旧孤儿院的废墟上,几十年前平安夜的一场大火所有孩子都没能逃出来。每年他们都需要一个朋友,否则就会离开这里,去寻找更多”
她伸出手,我握住它。她的手冰冷得像死人。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留下,那应该是我。”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有父母,还有妹妹需要照顾。我只是我只是一个人。”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我的声音哽咽了,“你有我!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窗外,天空开始泛白。暴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渗入房间。
“时间到了,”潇潇说,“你必须走了,默默。趁还能走的时候。”
“我不走。”
“如果你不走,我们俩都会永远困在这里。”她的眼神变得严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决,“走吧。为了我,活下去。记得我,但不要回来找我。答应我。”
我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知道她说得对,至少此刻,我们无路可走。
“我会回来救你,”我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不,”她轻轻摇头,“忘记这里,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她站起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她的嘴唇像冰一样冷。
“走吧。”
我退向门口,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孩子们仍然站在走廊里,但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般逐渐消散。电梯门开着,仿佛在等待我。
我最后看了潇潇一眼。她站在破碎的窗边,晨光勾勒出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几乎透明。
然后我走进电梯,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