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列出了四个名字:张伟、李娜、王明哲、周文涛。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观察记录,包括他们的职业、性格特点、社交状况,以及加入“实验”后的变化。
翻到下一页,陈默看到了令人背脊发凉的内容:
假设验证:当人类被完全剥离社会联系后,将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焦虑与抗拒(1-4周)
第二阶段:适应与重构(5-10周)
第三阶段:认知解离与存在危机(11-12周)
多数受试者在第三阶段出现自毁倾向,部分表现出对‘更高存在’的渴望,易于接受引导
“这是人体实验。”陈默的声音冰冷,“他们在有意识地制造孤独,观察结果。”
老李走进房间,面色铁青:“技术科追踪到剧院有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需要密码才能进入。张辰正在破解。”
对讲机里传来张辰的声音:“门开了,但你们最好下来看看。”
地下室入口隐藏在舞台下方,需要移开一块地板才能看到向下的螺旋楼梯。下面的空间比剧院本身更加宽敞,被分隔成多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像是一个实验室,摆满了各种仪器:脑电图机、心率监测仪、皮肤电反应测试设备。墙上挂着图表,显示着不同受试者的生理数据变化。
第二个房间是生活区,有四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墙上贴着白纸,上面写着:“你的思想是你唯一的伙伴。”
第三个房间让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圆形房间,墙壁被漆成纯白色,中央放着一张舒适的扶手椅。椅子对面不是墙,而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从玻璃后面看进来,这个房间就像一个展品,椅子上的“展品”正是房间里的那个人。
“这是观察室。”林薇轻声说,“他们在这里观察受试者的独处状态。”
陈默走到玻璃后面,那里有一排监控设备和一个舒适的观察座。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椅子上的人的一举一动,而对方却看不到观察者。
桌上放着一个实验记录本,最近的记录日期是三天前:
受试者04(周文涛)第82天
引导指令:强化‘内在声音’概念,暗示存在‘更高指引’
反应:积极配合,要求延长独处时间
备注:已进入第三阶段临界点,安排最终测试
“最终测试是什么?”虞倩问,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是死亡。或者说是引导至自毁状态。
“他们不只是观察,还在主动干预。”陈默翻看之前的记录,“看这里——当受试者表现出犹豫时,‘引导者’会通过隐藏的音频设备给予‘鼓励’;当受试者想要退出时,会收到心理暗示强化他们的孤独感。”
老李一拳砸在墙上:“这些人渣!把人当实验动物!”
“更可怕的是,他们可能有理论基础。”陈默指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心理学、神经科学和社会学专着,其中几本的重点标签还夹着书签,“这不是随机的疯狂行为,这是有计划的‘研究’。”
张辰从另一个小房间出来,脸色苍白:“陈队,我想你们应该看看这个。”
小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但电脑连接着一个庞大的硬盘阵列。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文件夹目录,按年份和批次分类,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不止四批受试者。”张辰的声音颤抖,“根据记录,已经有十一批,总共三十七人。”
陈默迅速浏览名单。早期的受试者多是流浪汉、无家可归者,死亡或失踪很少引起注意。但随着“实验”的完善,他们开始选择有稳定社会关系的人,观察社会纽带被系统性地剥离的过程。
“他们在进化实验方法。”林薇看着记录,“早期死亡率很高,很多人在完全隔离几周后就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但最近几批他们学会了如何‘引导’受试者,让孤独变成一种主动寻求的状态。”
虞倩突然想起什么:“周文涛在医院说的‘我们都不孤单’会不会是指其他受试者?如果这不是单次实验,而是一个持续的项目”
陈默的手机震动,是医院打来的。接听几句后,他的表情更加凝重:“周文涛醒了,但要见‘引导者’。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老师’。”
“老师?”老李皱眉。
“可能是实验的主导者。”陈默环视这个地下实验室,“这个人精通心理学,有资源建立这样的设施,能够长期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而不被发现不是普通人。”
剧院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云密布。陈默抬头望着破败的剧院建筑,感觉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孤独的灵魂。
而那个“引导者”,那个“老师”,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准备着下一次“实验”。
,!
江市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陈默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的周文涛。经过一夜的抢救,他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精神状态令人担忧。他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大部分时间只是盯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
“他拒绝与任何人交流,除了反复要求见‘老师’。”主治医生告诉陈默,“我们尝试了温和的镇静剂,但效果有限。他的神经系统似乎处于高度敏感状态。”
陈默戴上访客证,轻轻走进病房。周文涛的眼睛转向他,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周文涛,我是警察陈默。”他拉过椅子坐下,“你现在安全了。”
“安全”周文涛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安全就是孤独,孤独就是安全。”
“你在剧院地下室待了多长时间?”
“时间”周文涛的眼神飘忽,“时间在那里不一样。没有日出日落,只有内心的钟摆。老师教我们倾听那个钟摆。”
“老师是谁?他长什么样?”
周文涛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老师就是声音,是光,是答案。老师不需要长相,老师无处不在。”
陈默意识到,周文涛已经被深度洗脑。“老师通过什么方式和你交流?”
“起初是录音,然后是文字,最后最后是直接的思想。”周文涛的声音变得飘渺,“当你足够安静,就能听见老师的指引。老师说,人类的社会性是一种疾病,连接是幻觉,只有彻底断开,才能触到真实。”
“那张纸条,‘当你感到孤独时,其实并不孤单’,是什么意思?”
周文涛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那是第一课。孤独感是社会的谎言,让你以为自己需要他人。但真相是,在孤独的深处,你会遇到真正的同伴——无限的可能,永恒的存在。”
他忽然坐起身,抓住陈默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睛瞪得圆圆的:“老师是对的!我看到了!在完全的孤独中,我看到了光芒!那不是阳光,不是灯光,是是存在的本质!”
护士和医生冲进来,轻轻但坚决地将周文涛按回床上,注射了镇静剂。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但眼睛依然睁着,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喃喃道:“他们都不明白只有老师明白老师”
陈默退出病房,在走廊里遇到了林薇和一位精神科专家。
“典型的邪教控制和精神操纵迹象。”专家说,“结合极端的社会隔离,他的认知功能已经受损。现实检验能力下降,产生了妄想性信念系统。短期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他提到的‘光芒’和‘存在的本质’是什么?”陈默问。
“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隐喻。”专家推了推眼镜,“在这种高度控制的隔离环境中,人的感知会发生扭曲。长时间的感官剥夺会导致大脑产生幻觉来补偿外部刺激的缺失。所谓的‘老师’很可能利用了这一点,将这些幻觉解释为某种‘启示’或‘真理’。”
回到警局,技术科的进展带来了一线希望。张辰成功恢复了剧院电脑中部分被删除的数据,发现了一个加密的通信日志。
“虽然用户名都是代号,但通信模式显示,‘引导者’与一个特定ip地址有规律的联系。”张辰指着屏幕,“这个地址属于江市大学心理系的服务器。”
“大学?”老李皱眉,“你是说,这个变态实验可能和学术界有关?”
“不仅如此。”虞倩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档案袋,“我调查了周文涛提到的‘心灵成长小组’。注册信息显示,组织者是一个叫‘江市心理健康促进协会’的非营利组织。而这个协会的顾问委员会里,有三位江市大学的心理学教授。”
陈默迅速浏览名单:赵启明教授,社会心理学专家;刘文静教授,临床心理学方向;还有楚天南教授,认知神经科学实验室主任。
“楚天南”陈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在剧院地下室看到的那些专业书籍中,有好几本都是他的着作。其中一本的标题是《孤独的神经机制:从社会隔离到自我超越》。
“我查了这三位教授的公开行程。”方雪补充道,“赵启明教授半年前出国访学,至今未归。刘文静教授正在休病假,已经三个月没有公开露面。只有楚天南教授,最近两个月内做了三场公开讲座,主题都是‘现代社会的孤独危机’。”
苏瑾调出了讲座录像。屏幕上,一个六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男人正在台上演讲,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在这个超连接的时代,我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社交媒体让我们有数百个‘朋友’,却难有一个真正的知己。这种孤独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系统的缺陷”
“听起来挺正常的。”林峰说。
“看这里。”苏瑾快进到讲座的问答环节。一个观众提问:“楚教授,您认为如何应对这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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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南微笑着回答:“传统的方法是要加强社交,但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孤独不一定是要克服的问题,而可能是需要探索的状态。在一些哲学和灵修传统中,主动选择的孤独被视为通向更高意识的途径”
“他在美化孤独。”陈默说,“和‘回声社’的理念一致。”
“但仅凭这些,不能证明他就是‘引导者’。”老李谨慎地说,“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陈默思考片刻:“剧院地下室的实验设备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获得的。脑电图仪、生理监测设备这些应该能查到采购记录。”
“已经在查了。”张辰说,“但如果是通过大学实验室采购的,可能记录都合法。”
这时,陈默的手机响起,是一个未知号码。他示意安静,接通电话。
“陈警官,你好。”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机械而诡异,“我欣赏你的执着,但有些真相,知道了并不一定是好事。”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是谁?”陈默冷静地问。
“你可以叫我‘引导者’,或者像我的学生们那样,叫我‘老师’。”那声音说,“周文涛还好吗?他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已经触摸到了真理的边缘。”
“你所谓的‘真理’就是把人逼到自杀吗?”
“自杀?”声音似乎带着笑意,“你还在用世俗的眼光看待这一切。那不是终结,而是突破。当社会性的外壳被彻底剥离,意识的本质才会显现。我帮助人们完成这个蜕变。”
“张伟、李娜、王明哲,他们都是你的‘作品’?”
“作品不错的词。每一件作品都是独特的。张伟在代码中寻找秩序,李娜在文字中寻找意义,王明哲在光影中寻找真实。我帮助他们找到最终的答案。”
陈默向张辰打手势,示意追踪电话。“周文涛还没有完成你的‘蜕变’,你为什么不继续了?”
“因为你的介入,实验受到了干扰。”声音变得冷淡,“但没关系,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孤独效应的第三阶段已经充分验证。人类在彻底的社会隔离下,确实会产生对‘超验存在’的渴望,这正是宗教和灵性体验的神经基础。我的论文会改变这个领域。”
“论文?所以你是在进行‘学术研究’?”陈默压抑着怒火,“用活人做实验?”
“科学需要牺牲。”声音毫无感情,“而且他们不是牺牲,是升华。比起浑浑噩噩地活在虚假的连接中,我给了他们触摸真实的机会。现在,陈警官,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停止调查。孤独效应实验已经结束,我不会在江市继续。你可以救下一个潜在的受试者,但代价是让已经发生的成为过去。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会证明,孤独不仅是实验条件,也是一种武器。”声音停顿了一下,“你身边的人,你最关心的人,会一个一个体验到真正的孤独。想想虞警官,她最近是不是经常加班到深夜?林医生是不是总是一个人吃晚餐?就连你的队长,回到家也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上升。对方不仅了解案件进展,还了解调查组成员的生活细节。
“你在威胁警察?”
“我在陈述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只是大多数人忙于逃避。我可以帮助他们面对它。”声音突然改变语调,“对了,替我向楚教授问好。他的一些早期研究给了我很大启发。”
电话挂断。
“追踪到了吗?”陈默立即问。
张辰摇头:“时间太短,而且用了多重跳板。最后信号消失在江市大学附近。”
房间里一片沉默。那个“引导者”不仅知道他们的调查进展,还知道楚天南教授。是故意误导,还是真的与教授有关?
“加强所有组员的安保。”老李命令道,“两个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陈默,你特别小心,他显然盯上你了。”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晨光中,江市开始苏醒,人们走出家门,汇入人流,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会想到,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人将人类最古老的情感——孤独——变成了一种精密的武器。
而那个持武器的人,此刻可能就在他们中间,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微笑着与同事打招呼,然后回到实验室,继续他的“研究”。
江市大学心理系大楼是一座现代化的玻璃建筑,与老旧的剧院形成鲜明对比。陈默和虞倩在前台出示了证件,要求见楚天南教授。
“楚教授正在指导学生实验,可能还需要二十分钟。”助理礼貌地说,“你们可以在他的办公室稍等。”
楚天南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一面墙是落地窗,俯瞰着校园;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学术期刊。办公桌上整齐有序,除了电脑和文具,最显眼的是一张家庭照片:楚天南与妻子、两个女儿的合照,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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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是个标准的好教授。”虞倩轻声说。
陈默的目光落在书架的一角,那里有几本关于宗教体验神经基础的书,与剧院地下室发现的书籍相同。他注意到一本标题为《极端环境下的意识状态》的书,书脊已经磨损,显然经常翻阅。
“楚教授在孤独感研究领域很有名。”虞倩继续搜索资料,“他发表过十几篇相关论文,其中一篇《长期社会隔离对前额叶皮层功能的影响》被引用了上百次。”
办公室门开了,楚天南走进来。他本人比视频中更加儒雅,戴着无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
“陈警官,虞警官,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的声音温和,与电话里那个机械的“引导者”完全不同,“我听说你们在调查一些案件,不知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默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没有发现紧张或防御的迹象。“楚教授,我们正在调查一个名为‘回声社’的组织,他们进行极端的社会隔离实验,导致多人死亡。我们发现这个组织的一些理念与您的研究方向有相似之处。”
楚天南的表情变得严肃:“回声社?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一些非主流的心理学论坛上。但请相信,我与他们没有任何关联。我的研究是纯学术性的,完全符合伦理规范。”
“您的研究涉及社会隔离实验吗?”虞倩问。
“在动物模型上,是的。”楚天南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论文集,“我们研究社会隔离对小鼠大脑和行为的影响。但人类实验有严格的伦理限制,我们从不进行可能导致伤害的研究。”
陈默拿出“引导者”提到的论文副本:“您的这篇论文中提到,‘在极端社会隔离下,人类可能产生对超验存在的渴望’。这与回声社的理念非常接近。”
楚天南接过论文,翻到引用部分:“这是我的理论假设,基于神经科学的已知原理。但请注意,我明确指出了这种研究的伦理风险,并在结论中警告不要进行非伦理的人类实验。”他直视陈默,“陈警官,如果有人利用我的理论进行非法活动,我深感遗憾,但这不是我的责任。科学理论本身是中立的,就像核物理既可以用来发电,也可以制造武器。”
“您认识这些人吗?”陈默展示三名受害者和周文涛的照片。
楚天南仔细查看,然后摇头:“不认识。不过”他指着王明哲的照片,“这个人有点面熟。几个月前,我们实验室招募健康志愿者进行脑成像研究,他好像来参加过筛选,但后来没有入选。”
“为什么没有入选?”
“通常的原因:不符合标准,或者自己退出了。”楚天南回忆道,“我们的志愿者需要没有精神病史,没有药物滥用,社会功能良好等等,你们怀疑我们实验室与这些案件有关?”
“我们正在调查所有可能性。”陈默说,“您的实验室最近有没有采购专业的生理监测设备?”
楚天南的表情略微变化:“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在犯罪现场发现了这类设备。”
楚天南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向电脑:“我实验室的设备都有严格的记录。让我查看一下。”他登录系统,调出采购记录,“去年我们确实购买了一台多导生理记录仪,主要用于测量心率、皮肤电反应等。但设备一直存放在实验室,有使用记录可查。”
“可以让我们查看设备吗?”虞倩问。
“当然。”楚天南起身,“但我必须提醒你们,如果没有确凿证据,随意搜查学术机构可能会对研究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我们正在进行几项重要的研究,包括自闭症的社会认知和抑郁症的治疗”
“我们理解,只是例行检查。”陈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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