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是主谋?那个‘引导者’?”秦风轻轻摇头,“我只是一个执行者。这个实验的规模远超你的想象,涉及的资金和资源不是一个人能掌控的。”
“幕后是谁?”
“一个群体,一个共识。”秦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个界面,“现代社会正在经历一场孤独瘟疫。人们连接得越多,越感到孤独。抑郁症、焦虑症、自杀率逐年上升。传统的治疗方法效果有限,因为问题不在个体,而在系统。”
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社交媒体使用时间与幸福感的负相关、城市人口密度与社区连接的下降曲线、技术进步与社会疏离的同步增长
“我们在寻找解决方案。”秦风继续说,“不是治标不治本的抗抑郁药或心理咨询,而是根本性的认知重构。如果孤独是现代社会不可避免的副产品,那么我们能否让人学会在其中成长,甚至超越?”
“通过把人关在地下室,直到他们产生幻觉?”陈默讽刺道。
“极端方法产生极端数据。”秦风不为所动,“科学进步往往需要突破伦理边界。哥白尼、伽利略、达尔文他们都挑战了当时的‘伦理’。而现在,我们站在认知科学的前沿。”
“所以那些死者只是‘数据’?”陈默感到怒火上升,“他们的家人、朋友,那些因为他们而痛苦的人,都只是你实验的副作用?”
“每一个革命都需要牺牲。”秦风的语气依然冷静,“而且我给了他们选择。所有参与者最初都是自愿的,他们在生活中感到深深的孤独和疏离,他们在寻找答案。我提供了答案。”
“你提供了死亡。”
“我提供了超越的可能性。”秦风纠正道,“那些‘成功’的案例——进入了第三阶段并体验到超个人状态的参与者——他们描述的感觉与神秘主义者和冥想大师的体验一致。我们可能发现了意识的另一个维度。”
陈默想起周文涛描述的“光芒”和“存在的本质”。那可能不是谎言,而是药物、隔离和洗脑共同制造的幻觉。
“07号是谁?”陈默问。
“一个特别的案例。”秦风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她自愿参加,希望通过实验找到生命的意义。现在已经进入第八周,即将进入第三阶段。她的脑波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同步性,前额叶活动模式与深度冥想者相似”
陈默突然冲向隔音门,用枪托猛击门锁。秦风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门锁很坚固,但陈默的连续猛击最终破坏了外部面板。他用力拉开门——
房间很小,大约四平方米,墙壁和地面都铺着软垫,防止自残。一个瘦弱的年轻女性坐在房间中央,穿着白色衣服,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她的头上贴着脑电图电极,手腕上戴着生理监测仪。
“07号,睁开眼睛。”秦风温和地说。
女性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异常放大,眼神空洞,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秦风问。
“光和声音像音乐”她的声音飘渺,“老师说那是宇宙的心跳”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女孩已经完全被控制,精神状态与周文涛相似。
“她需要医疗帮助。”陈默说。
“她不需要。”秦风反驳,“她正在经历人类意识中罕见的境界。干预她会是一种犯罪。”
突然,女孩的表情变得痛苦:“不不要爸爸”
“什么?”陈默立即警觉。
“爸爸在叫我他说冷”女孩开始颤抖,“水好多水”
秦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检查数据:“奇怪,她的杏仁核活动突然增强,恐惧反应”
陈默想起之前的受害者,都是在第三阶段出现异常后死亡。这个女孩可能正处于临界点。
“停止实验,现在!”陈默命令。
“你不明白,这是珍贵的数据——”秦风还想说什么,但被陈默用枪指住。
“我以涉嫌谋杀、非法囚禁和人体实验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秦风没有反抗,只是叹了口气:“你救了她,却可能毁了一个重要的发现。人类可能因此失去理解意识本质的机会。”
“人类首先需要活着。”陈默冷冷地说,同时呼叫支援。
在等待支援时,陈默检查了实验室的其他部分。在一个加密的硬盘里,他发现了更多资料:超过三十名受害者的详细记录,从早期的流浪汉到最近的中产专业人士;实验数据的分析报告;甚至有几篇已经完成的论文草稿,准备投稿到顶尖学术期刊。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份“资助者名单”,包括几位知名企业家、一位退休政客,甚至还有一位慈善基金会主席。这个实验不是一个人的疯狂,而是一个网络的共谋。
支援队伍到达时,秦风已经被戴上手铐。07号——真名苏晓雅,二十四岁,研究生——被紧急送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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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苑只是其中一个地点。”陈默向老李汇报,“秦风暗示还有更多实验场所,甚至可能在其他城市。”
“先集中处理这一个。”老李说,“名单上的人我们会一个一个调查。”
陈默看着秦风被押上警车。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学者,此刻依然保持着一份奇异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不害怕吗?”陈默忍不住问。
秦风转过头,眼神深邃:“害怕?不。即使被关进监狱,我的研究也会继续。孤独是现代人的命运,逃避它只会让情况更糟。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警车驶离时,陈默站在别墅前,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们可能阻止了秦风,但那个更大的网络还在,那个将孤独视为疾病、将极端实验视为解药的理念还在。
而在这座城市的无数角落里,可能还有人在感到孤独,在寻找答案,在不知不觉中走向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手机响起,是医院打来的关于苏晓雅的情况。陈默接起电话,抬头看向天空。阴云再次聚集,预示着一场新的雨。
这场对抗孤独的战争,可能才刚刚开始。
江市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秦风被捕已经四十八小时,但他拒绝透露更多信息,只承认自己进行“非传统心理学研究”,否认与任何死亡事件有直接关联。
“他在玩法律游戏。”老李指着审讯记录,“声称所有参与者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实验设备有安全措施,死亡是‘个体差异和不可预见的心理反应’。”
“知情同意书有效吗?”虞倩问。
林薇摇头:“在极端心理操纵下签署的文件,法律上可能无效。但秦风请了江市最好的律师团队,他们会利用每一个程序细节。”
陈默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网络图。中心是秦风,连接着楚天南教授、回声心理健康基金会、以及那份资助者名单上的名字。
“秦风不是单独行动。”陈默说,“他的实验室设备价值数百万,翡翠苑的别墅市值超过千万,这些资金不是个人能承担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可能是一个跨国的研究网络。”
张辰调出秦风的通信记录分析:“过去三年,他与十七个不同国家的ip地址有规律联系,使用的都是加密通信。内容无法破解,但模式显示,他定期向某人或某个组织汇报进展。”
“像是一个分布式的研究项目。”苏瑾补充道,“不同地点的研究者进行相同或相似的实验,共享数据和结论。”
方雪带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我们调查了回声心理健康基金会的资金流向。过去五年,它向全球十二个研究机构提供了超过两千万美元的资助,研究主题都与社会隔离、孤独感或意识状态相关。”
“有没有可能”林峰犹豫地说,“这是一个全球性的非法研究网络?像电影里那种邪恶组织?”
“现实往往比电影更复杂。”老李点燃一支烟,“科学界确实存在伦理灰色地带。有些研究者为了突破,会寻找监管薄弱的地方进行实验。如果这个网络足够分散,每个地点只进行小规模研究,可能多年都不会引起注意。”
陈默想起秦风被捕前说的话:“即使被关进监狱,我的研究也会继续。”这不是一个疯子的妄言,而是一个事实陈述。秦风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一个可替代的执行者。
“我们需要找到这个网络的核心。”陈默说,“秦风的上线是谁?谁在提供资金?谁在设计实验方案?”
“有一个可能的方向。”虞倩调出一份文件,“秦风在哈佛的导师,艾伦·沃克教授,是孤独感神经基础研究领域的先驱。他五年前退休后几乎从公众视野消失,但学术圈传闻他仍在进行‘私人研究’。”
“沃克教授和楚天南有关系吗?”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都毕业于剑桥大学心理学系。”虞倩继续,“更有趣的是,回声心理健康基金会的创始董事之一,就是沃克教授的妻子,已故的伊丽莎白·沃克。”
线索开始交织。一个横跨学界和商界的网络逐渐显现,以研究人类孤独为名,进行着危险的伦理越界实验。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技术科的警员匆匆进来:“陈队,医院那边有情况。苏晓雅醒了,但她的状态很奇怪。”
“奇怪是什么意思?”
“她说想见你,有重要的事要告诉‘陈警官’。但医生说她的大脑活动异常,可能处于谵妄状态。”
陈默立即赶往医院。苏晓雅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心理科的隔离病房。她看起来比在密室时更加消瘦,眼睛深陷,但眼神比周文涛要清醒一些。
“陈警官?”她的声音虚弱。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苏晓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说:“老师秦风教授他不是最坏的那个。他至少相信自己在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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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实验有三个层级。”苏晓雅慢慢说道,像是在回忆,“第一层级是自愿参与者,像我和周文涛,我们签署文件,知道有一定风险。第二层级是‘引导对象’,像张伟和李娜,他们被有意识地引导进入孤独状态,但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第三层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第三层级是‘无意识样本’,那些流浪汉、社会边缘人,他们没有选择,只是被观察,直到直到结束。”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有多少第三层级的受害者?”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听过他们谈话。”苏晓雅闭上眼睛,“有一次,秦风和一个外国人视频通话,讨论‘样本多样性’。他们说,需要不同年龄、性别、文化背景的样本,以获得‘全面数据’。那个外国人提到‘东南亚站点’和‘东欧站点’,好像在不同国家都有实验场所。”
全球网络。陈默的怀疑被证实了。
“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名字、地点?”
苏晓雅努力回忆:“那个外国人叫马库斯?不,马尔科姆。对,马尔科姆博士。秦风称他为‘项目协调人’。他们提到了一个地方‘海岛设施’?不,是‘岛屿设施’。说那里可以进行‘不受干扰的长期研究’。”
岛屿设施。这听起来像一个集中的实验基地,可能在某些司法管辖区薄弱的地方。
“还有一个词”苏晓雅皱起眉头,“‘回声共鸣’?不对,‘回声共振’。他们说我在接近‘共振状态’,这是突破的关键。”
“什么是共振状态?”
“当孤独不再是痛苦,而是成为一种频率。”苏晓雅的眼神变得遥远,“你的意识开始与某种更大的东西同步。秦风说这是意识的量子态,是孤独的终极回报。”
陈默想起那些受害者死亡前的状态:平静,甚至愉悦,仿佛接受了死亡。那可能不是解脱,而是被诱导进入了所谓的“共振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死亡被视为“融合”或“超越”。
“谢谢你,这些信息很有帮助。”陈默轻声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陈警官。”苏晓雅叫住他,“在我完全失去理智之前,秦风给我看过一些东西。他说那是‘成功的案例’。”
“什么东西?”
“视频。几个人在完全隔离后,表现出超常的能力:心灵感应、预知、与‘宇宙意识’连接。”苏晓雅的声音颤抖,“我知道那可能是伪造的,或者只是幻觉但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了。我想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成为更大存在的一部分。”
陈默理解那种诱惑。在极端的孤独中,任何连接,即使是虚幻的,也会变得无比诱人。这正是“回声社”操纵人心的核心机制。
离开病房时,陈默遇到了楚天南教授。他站在走廊里,表情复杂。
“楚教授?”陈默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苏晓雅,她曾是我的学生。”楚天南说,“也是我的失败。”
“失败?”
“我教她心理学,教她研究大脑和意识。”楚天南的声音充满愧疚,“但我没教她如何保护自己免受那些美丽理论的诱惑。孤独的研究这是一个危险的领域,很容易滑向极端。”
两人走到医院的小花园,在长椅上坐下。
“秦风曾是我的合作者。”楚天南坦白,“我们共同指导过几个研究生,合作发表论文。一开始,他的研究很有创意,设计精巧。但大约三年前,他开始变得激进。他相信传统的研究方法太慢,伦理限制阻碍了真正的突破。”
“你当时没有阻止他?”
“我尝试过。”楚天南苦笑,“但他说服了其他人。我们的领域长期缺乏突破,药物治疗效果有限,心理治疗耗时长且效果不稳定。当秦风提出他的‘加速研究方案’时,一些同行虽然担忧,但也好奇。而基金会提供了他需要的资金”
“回声心理健康基金会。”
楚天南点头:“一开始看起来很正规,有伦理审查委员会,有监督机制。但后来我发现,委员会成员都是基金会自己的人,监督只是形式。当我提出质疑时,他们切断了与我的合作,并暗示如果我继续,我的研究经费会受到影响。”
“所以你保持了沉默。”
“我做了更糟的事。”楚天南直视陈默,“我继续引用他们的数据,在不知道实验伦理的情况下。秦风的一些早期发现确实有启发性,我告诉自己,只要我不直接参与,就不算同谋。但事实上,我成为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为它提供了学术 legitiacy。”
陈默理解这种学术界的复杂生态。研究经费竞争激烈,突破性发现能带来名声和资源。在这种压力下,伦理界限可能变得模糊。
“你知道‘岛屿设施’吗?”陈默试探地问。
楚天南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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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雅提到的。”
楚天南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那是沃克教授的‘遗产’。他退休前就在筹划一个不受传统限制的研究中心,选址在一个私人岛屿上,法律上属于国际水域的模糊地带。我原以为那只是学术圈的传言”
“如果存在,那里可能正在进行更极端的实验。”
“是的。”楚天南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而且可能已经进行了多年。”
陈默的手机响起,是虞倩打来的:“陈哥,紧急情况。秦风在拘留所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
“什么?”陈默起身,“我马上过来。”
“等等。”楚天南叫住他,递过一张纸条,“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联系方式,他在国际学术伦理委员会工作。如果事情真的如我们所想你可能需要跨国合作。”
陈默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邮箱:罗伯特·陈(robert chen),国际研究伦理监督组织。
赶往拘留所的途中,陈默思绪纷乱。秦风突然发病是巧合吗?还是这个网络在清除可能的泄密者?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的对手不仅资源丰富,而且无所顾忌。
拘留所的医疗室里,秦风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控设备。医生正在检查。
“情况如何?”陈默问。
“突发性心律失常,原因不明。”医生说,“他没有心脏病史,体检时一切正常。我们已经稳定了他的情况,但需要进一步检查。”
陈默走近病床。秦风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陈默时,嘴角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意外吗,陈警官?”他的声音虚弱。
“是意外吗?”陈默反问。
“在这个实验中没有意外。”秦风轻声说,“只有数据。即使是我自己的死亡,也会成为数据的一部分。”
“有人在试图灭口吗?”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网络比你想象的要古老。孤独的研究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对意识本质的探索。几个世纪以来,神秘主义者、哲学家、科学家都在寻找答案。我们只是用了现代科学的方法。”
“以人命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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