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的核心原则经过激烈辩论后确定:
1 人性尊严原则:所有意识连接研究和应用必须以尊重和增强人类尊严为前提,不得削弱个体自主性或促进自我消融。
2 知情同意原则:参与任何意识连接活动必须基于充分、自愿、可撤销的知情同意,特别保护脆弱群体。
3 不伤害原则:意识连接技术的研究和应用必须首先考虑安全性,避免对参与者造成身心伤害。
4 获益共享原则:意识连接研究带来的益处应公平分享,特别关注发展中国家和边缘群体的需求。
5 透明与监督原则:意识连接技术的开发和应用必须接受独立伦理审查和公众监督。
6 国际合作原则:各国应合作研究、监测和管理意识连接现象,防止滥用,促进有益应用。
此外,宣言呼吁建立全球意识健康监测网络,追踪共鸣者网络的发展;设立国际意识研究伦理委员会;支持对意识连接机制的科学研究;以及开展公众教育,提高意识健康素养。
当草案在全体会议上宣读时,陈默注意到王秀兰和苏晓雅的表情。她们闭着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王秀兰举手请求发言。
“作为共鸣者网络的参与者,我想分享网络的反应。”她的声音通过翻译耳机传到每个代表耳中,“总体感觉是被看见。被认真对待。担忧在于‘监管’可能变成‘控制’。希望在于‘保护’和‘支持’。”
“你能代表所有节点吗?”一位美国代表质疑。
“不能代表,但能传达总体倾向。”王秀兰回答,“网络不是民主政体,没有投票。但有意向的流动,有集体情绪的色调。此刻的色调是:谨慎的乐观,混合着对自由的担忧。”
这个插曲本身成为峰会的标志性时刻:一个新兴的集体意识现象,在关于它的国际会议上,通过节点传达自己的“感受”。无论人们如何看待这个现象的科学性,它的社会和政治意义已经不容忽视。
峰会最后一天,各国代表签署了《日内瓦意识健康宣言》。虽然不具法律约束力,但它标志着国际社会首次正式承认意识健康是全球性议题,需要协调应对。
签署仪式后,陈默在走廊里遇到了柯林斯教授。这位曾经滴水不漏的学者看起来有些疲惫。
“陈警官,”他主动打招呼,“我想为之前在沪市的不够坦诚道歉。我当时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研究的全部含义。”
“你现在准备好了?”
“电视塔事件后,我的一些学生出现了共鸣者症状。其中一人没有恢复。她选择了彻底消融。”柯林斯的声音低沉,“我意识到,我在玩火,却没有准备好应对火灾。”
“你的研究现在是什么方向?”
“转向安全和伦理。开发‘意识锚定训练’,帮助敏感者保持平衡;研究网络效应的安全边界;倡导负责任的意识探索。”他苦笑,“算是补救吧。”
“补救总是需要的。”陈默说,“但最重要的是未来方向。”
“我同意。实际上,我计划成立一个国际意识研究伦理联盟,邀请科学家、伦理学家、律师,还有像王老师这样的参与者一起工作。你有兴趣加入顾问委员会吗?”
陈默考虑了一下:“如果我的部门批准,我愿意。但我的重点是保护人们免受伤害,而不是促进技术发展。”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平衡。”柯林斯点头,“过度的恐惧和过度的热情一样危险。”
离开日内瓦前,陈默参加了最后一次小组会议,讨论后续行动计划。决定包括:
- 建立全球意识事件报告系统,类似传染病监测。
- 设立跨国研究基金,支持对共鸣者现象的安全研究。
- 开发意识健康教育课程,针对公众、医务人员、教师。
- 创建共鸣者支持网络,提供心理、医疗和社会支持。
- 定期审查和更新《日内瓦宣言》,适应新发现和新挑战。
回国的飞机上,陈默看着下方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峰会结束了,但真正的工作刚刚开始。宣言只是纸上的文字,需要在各国转化为具体政策、法律、项目。
更重要的是,共鸣者网络本身在继续演化。根据最新数据,全球活跃节点已增至三百五十人,还有约两千人处于边缘状态。网络的影响范围在缓慢但稳定地扩大,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和大学城。
林薇坐在他旁边,整理着会议笔记:“陈默,我在想共鸣者网络可能只是开始。如果意识连接真的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我们看到的只是最初阶段。就像互联网早期,只有少数技术专家能使用,没人能预测今天的状况。”
“你认为它会普及化?”
“神经科学正在快速发展。脑机接口、神经反馈、意识状态调节这些技术越来越成熟。也许未来,某种形式的意识连接会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像今天的社交媒体。”
陈默想象那个世界:人们可以直接分享感受和想法,减少误解,增强共情。但也可能:隐私消失,思想透明,集体压力压制个体差异。
“那会是更好的世界还是更糟的世界?”
“取决于我们如何引导。”林薇说,“技术本身是工具。互联网可以用来传播知识,也可以用来传播仇恨。意识连接可以用来加深理解,也可以用来操纵控制。”
“所以我们的工作实际上是为未来做准备。确保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们有框架、有伦理、有防护。”
“是的。而共鸣者网络是我们学习的机会。一个活生生的实验室,让我们理解意识连接的可能和风险。”
飞机降落在北京时,已是深夜。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陈默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意识的宇宙,独特而复杂。而所有这些宇宙,可能以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相互连接。
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国际刑警组织的新联络人:“陈警官,监测发现异常:一个私营军事公司在招募‘高敏感个体’,可能用于开发意识影响武器。坐标:非洲某个冲突地区。我们需要调查。”
工作永不停止。日内瓦的讨论还在耳边,现实的威胁已经出现。意识和武器的结合——这是最可怕的噩梦,但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陈默回复:“收集更多情报,我协调中方支持。同时通知世卫组织意识健康监测网。”
放下手机,他望着夜空。星星被城市光污染遮蔽,但依然存在,在人类喧嚣之上,沉默地见证着这个物种的挣扎和成长。
人类正在触摸意识的深层奥秘,就像孩童学习使用火。可能温暖家园,也可能烧毁一切。而他们这些最早意识到危险的人,负有特殊的责任:不是熄灭火焰,而是教导安全使用;不是恐惧未知,而是谨慎探索;不是压制发展,而是引导方向。
回到江市的办公室时,已是凌晨三点。陈默没有回家,而是开始整理日内瓦会议的所有材料,制定国内的实施计划。需要协调的部门众多:卫生、教育、科技、公安、外交
桌上,苏晓雅在离开日内瓦前给他的纸条:“网络在变化,学习适应。像孩子学步,会跌倒,但继续前进。我们需要耐心的老师,不是严厉的警察。”
陈默拿起纸条,沉思良久。然后,他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意识健康引导计划”。
第一步:成立国内跨部门工作组。
第二步:制定意识健康教育大纲。
第三步:建立共鸣者支持系统。
第四步:开展意识连接技术安全研究。
第五步:参与国际监测和合作。
计划很长,工作很多。但陈默感到一种清晰的使命感。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案件,虽然它已经超越了传统案件的范畴。
窗外,东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人类意识的新篇章也在展开。在这个篇章中,每个人都是作者,也是读者;是探索者,也是被探索者。
陈默保存文件,准备休息几小时。但在此之前,他给团队发了一条信息:“明天上午九点,紧急会议。新任务:意识健康引导计划。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我们的工作。”
然后他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在晨光中,江市苏醒,千万个意识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们中有些人感到孤独,有些人寻找连接,有些人探索意义。
而他们的探索,正在悄然改变人类这个物种的轨迹。
陈默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在睡眠边缘,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清晰的网络,而是微弱的共鸣,像是远处森林的呼吸,提醒他这个世界比他想象得更连接、更神秘、更需要谨慎而智慧的守护。
明天,工作继续。
日内瓦峰会后第六周,陈默的团队接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紧急协作请求。卫星图像和信号情报显示,在非洲东部某边境地区,一个私人军事公司“黑曜石国际”正在建立设施,人员构成包括退役特种兵、神经科学家,以及至少十五名“高敏感个体”被从全球各地招募至此。
“目标地点代号‘哨站’。”国际刑警联络人玛雅上校在视频会议上展示地图,“位于三国交界处的争议地带,地形复杂,法律管辖权模糊。当地政府声称没有授权任何外国活动,但卫星图像显示设施建设已基本完成。”
虞倩调出“黑曜石国际”的背景资料:“公司注册在巴拿马,控股结构复杂,最终受益人无法确定。已知客户包括多个非洲和中东的冲突方,业务范围从传统安保到‘信息战和心理行动’。六个月前,他们成立了一个新部门:‘认知影响部’。”
“认知影响。”陈默重复这个词,“直接取自美国军方的术语。”
“更准确说,是美军已停止的项目。”张辰补充,“根据解密文件,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曾有一个‘认知增强武器系统’项目,旨在开发可以影响敌人决策和士气的非致命武器。项目因伦理争议和不可靠效果于五年前中止。”
“但研发人员可能流入了私营部门。”林薇分析,“而且,如果共鸣者现象提供了新的机制”
“他们可能正在开发基于意识连接技术的武器。”陈默总结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日内瓦宣言墨迹未干,就有人试图武器化这个现象。”
老李加入了连线,表情严峻:“外交部已同意派遣观察员小组,以‘人道援助和医疗合作’名义进入该地区。陈默,你和虞倩将作为安全顾问随行。但注意:没有执法权限,不能携带武器,主要任务是观察和评估。”
“如果发现违法行为呢?”
“通过外交渠道处理。但需要确凿证据。”老李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评估风险等级。如果那里真的在开发意识武器,我们需要知道能力范围和潜在威胁。”
出发前,团队进行了密集准备。医疗小组准备了针对可能意识影响的防护设备和药物;技术小组开发了隐蔽的监测设备;情报小组分析了所有已知的“黑曜石国际”人员和关联方。
陈默还联系了王秀兰和苏晓雅,询问网络是否感知到异常。她们的回应令人担忧:
“过去一个月,网络中有五个节点突然变得模糊。”苏晓雅通过安全视频连线说,“不是消失,而是被屏蔽或隔离。他们的信号还在,但扭曲了,像是在水下说话。”
“能确定位置吗?”
“大致方向:非洲东部。但不是精确位置。”王秀兰补充,“更令人不安的是,网络整体感觉在紧张。像动物闻到捕食者的气味。有些节点在害怕,害怕被利用,害怕成为武器的一部分。”
陈默解释了“黑曜石国际”的情况。王秀兰沉默良久,然后说:“如果他们在强迫共鸣者参与武器开发那是滥用,是亵渎。网络应该被用于连接和理解,而不是伤害和控制。”
“你能通过网络警告那些可能被招募的共鸣者吗?”
“已经尝试了。但被屏蔽的节点接收不到。而且如果他们在药物或强制影响下,可能无法自由回应。”
这增加了任务的紧迫性。那些“模糊”的节点可能是被强迫或欺骗参与武器项目的共鸣者。
两天后,陈默和虞倩随中国医疗援助小组飞往东非。飞机降落在邻国首都,然后转乘联合国人道主义航班进入边境地区。
从空中俯瞰,目标区域是一片广阔的半干旱草原,点缀着零散的灌木和罕见的河流。但在卫星图像指示的位置,明显可见人造结构:几栋预制建筑、天线阵列、甚至一个小型简易机场。
“基础设施水平远超一般私人军事公司所需。”虞倩在飞机上低声说,“更像研究基地。”
医疗小组的公开任务是提供疟疾防治和基础医疗服务,覆盖边境地区的几个村庄,“哨站”附近的村庄是其中之一。这提供了合理接近的借口。
落地后,当地环境比预期更恶劣。气温超过三十五度,干燥的风卷起红色尘土。村庄是土坯房集群,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居民主要是牧民,生活贫困但坚韧。
医疗队开始工作,陈默和虞倩则假装进行“安全评估”,实际部署监测设备。他们在村庄周围放置了小型传感器,可以检测异常电磁信号和神经活性化合物。
第一天晚上,数据开始返回异常。村庄西北方向——正是“哨站”所在位置——检测到规律的脉冲信号,频率与共鸣者网络使用的相似,但更强烈、更有规律,像是机器生成的。
“有人在模拟网络频率,或者试图增强它。”虞倩分析数据。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检测到微量的新型神经活性化合物,结构类似于已知的致幻剂,但更复杂,似乎设计用于增强大脑对特定频率的敏感性。
“他们在创造人工共鸣者?”陈默猜测。
“或者增强自然共鸣者的能力,使其更容易被控制。”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可能的线索。在医疗帐篷外,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徘徊很久,最后鼓足勇气走近,用生硬的英语说:“医生我弟弟他病了。奇怪的病。”
陈默示意他继续说。
“他一个月前被招募去‘哨站’工作,说工资高。但上周他回来时变了。不说话,不看人,只是坐着,盯着空中。有时候他会颤抖,像癫痫,但不是。他说他‘听见声音’,‘看见光’。”
典型的共鸣者症状,但可能被诱导或增强。
“我们能见见他吗?”
年轻人犹豫了:“他不想见外人。害怕。”
“我们可能能帮他。”虞倩温和地说,“我们是医生。”
最终,年轻人带他们去了村庄边缘的一间小屋。里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坐在黑暗角落,眼神空洞。当陈默靠近时,男子突然抬起头,眼睛睁大:“你你也有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网。但他们他们在拉扯。强迫。”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如果我配合,会给我家人钱。如果我不他们会让我永远困在网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谁说的?‘哨站’里的人?”
男子点头,开始颤抖:“那个女医生她给我打针。然后世界变了。我能感觉到很远的东西,很多人的痛苦。他们让我集中痛苦,放大它。我不知道为什么”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黑曜石国际”在训练共鸣者感知并放大他人的痛苦,那可能是一种恐怖的武器:不需要物理伤害,只需让目标群体陷入集体痛苦或恐惧,就能瓦解士气、引发混乱。
“你能描述设施内部吗?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
“十多个可能更多。我们被分开,不同的房间。有些人适应了,他们喜欢那种力量感。有些人像我害怕。”男子抓住陈默的手臂,力道惊人,“帮我们出去。他们不会放我们走的。我们知道的太多了。”
“你弟弟需要医疗撤离。”陈默对年轻人说,“我们可以安排他去首都医院,但需要你同意。”
“只要能救他”
陈默联系医疗队负责人,安排紧急医疗转运。同时,他将这个情报加密传回国内和国际刑警组织。
当天晚上,“哨站”有了反应。两辆越野车驶入村庄,下来四名武装人员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他们直接走向村长家。
陈默和虞倩在医疗帐篷内观察。镜,陈默认出那个女性:安娜·施密特博士,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代表,曾在瑞士见过。她怎么会在这里?
施密特博士与村长交谈了几分钟,然后走向医疗帐篷。她的表情礼貌但警惕。
“陈警官,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遇见你。”她先开口。
“施密特博士。这里是医疗援助任务,我是安全顾问。”
“当然。”她微笑,“我也是。‘哨站’是一个神经科学研究设施,研究热带疾病对大脑的影响。我们听说你们接触了一个可能受影响的村民,想提供帮助。”
“他已经安排去首都医院了。”
“那可能不够。我们有专门的设备和专家。实际上,我建议将他转运到我们的设施,我们可以提供更全面的治疗。”
陈默知道,一旦那个年轻人进入“哨站”,可能永远不会出来。“医疗队已经做了安排。但如果你愿意分享研究数据,也许可以合作。”
施密特博士的表情略微僵硬:“我们的研究是专有的。但我们可以保证,会给予最好的治疗。”
“基于什么?强迫参与者放大他人痛苦的研究?”
长时间的沉默。施密特博士的笑容完全消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共鸣者网络,知道‘黑曜石国际’,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陈默直视她的眼睛,“日内瓦宣言明确禁止武器化意识连接技术。你们正在违反国际共识。”
“国际共识?”施密特博士的声音变冷,“那是空谈。现实是,如果有人能开发这种能力,其他人也会。与其让不负责任的人掌握,不如让负责任的专业人士控制。”
“负责任?强迫平民参与武器开发?”
“他们得到了补偿。而且,意识连接技术的应用远不止武器。可以用于治疗精神疾病,增强学习能力,甚至促进和平——如果你能让冲突双方直接感受对方的痛苦,也许就不会打仗了。”
典型的功利主义辩护:为了更大的善,可以接受小的恶。但陈默知道,一旦跨过那条线,“小恶”会迅速变成大恶。
“那个年轻人不会去你们的设施。医疗队会确保他得到适当的治疗。”
施密特博士深吸一口气:“陈警官,你在这个地区没有执法权。我建议你不要干预专业研究。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团队。”
明显的威胁。但陈默不退让:“我建议你重新考虑你们的研究方向。武器化意识连接不仅不道德,而且危险。你们可能在打开无法控制的潘多拉魔盒。”
施密特博士没有回答,转身离开。武装人员护送她回到车上,车队扬尘而去。
当晚,医疗队加强了安全措施。陈默和国内团队联系,请求增援和撤离计划。同时,他们部署了更多的监测设备,尝试收集“哨站”活动的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