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尝试用“共振”去刺激它。那样太冒险,可能彻底损坏里面脆弱的数据。他需要更间接、更安全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这张无形的“规则之网”上。
网能感知万物“冻结”的细微状态,能“引流”能量,能“桥接”异能核心……那么,是否能以“网”为媒介,去“读取”这个同样被“冻结”的电子设备内部,那些被锁死的“信息结构”?
不是破解密码或启动系统,而是像考古学家清理化石上的泥土一样,用最轻柔的方式,去“感受”和“复原”那些数据在“冻结”瞬间所形成的“拓扑结构”?
这比“共振”更难,更抽象。需要他将感知的精度和想象力提升到另一个层面。
陈默闭上眼,双手捧着平板,将全部意念沉入“规则之网”。他不再将它视为操控外物的“工具”,而是当作自己延伸出去的、无比敏锐的“感官”。
他开始用“网”的“触须”,极其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包裹”和“扫描”平板的外壳、内部电路板、存储芯片……的“冻结”状态。他不再试图“激活”任何东西,只是去“感觉”那些硅晶、金属导线、电容电阻在时间停止瞬间的物理状态,以及这种状态所“固化”下来的、与内部数据存储相关的“电磁印记”或“量子态痕迹”。
这是一个纯粹依靠直觉和推演的脑力劳动。陈默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仅凭指尖去触摸一块冰冷石碑上极浅的刻痕,然后在大脑里逆向还原碑文。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平板的金属外壳上,迅速凝固成一小点冰晶。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变得极其轻微,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死寂。
时间(替代计量)缓慢流逝。
副驾驶座上,虞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侧过头,长发缝隙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陈默和他手中的平板,又迅速移开。她的手指,在音乐盒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陈默的“感知”终于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结构”。在平板存储芯片的某个被“冻结”的扇区附近,“规则之网”“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周围纯粹物质冻结的、更“有序”也更“脆弱”的“信息冻结态”。那像是一串被急冻的、环环相扣的锁链,或者一组瞬间凝固的、复杂的多维密码图案。
他小心翼翼地,将“网”的感知聚焦于那“结构”的表层,尝试不去“触碰”,而是去“映照”其轮廓。
渐渐地,一些极其破碎、扭曲的“影像”开始在他脑海深处浮现,如同隔着一层布满水渍和划痕的毛玻璃观看幻灯片:
…闪烁的、布满曲线和光点的三维城市结构图(比平板屏幕上掠过的残影更清晰一些)…
…几个高亮闪烁的坐标点,旁边有简洁的标注,字迹依然模糊,但似乎能看到“储藏点-a”、“通讯中继-7”、“备用电源-γ”…以及,一个被特别标记、用红色边框圈出的点,旁边的标注较长,开头似乎是“pri…”,后面的字母扭曲无法辨认…
…一闪而过的、似乎是某个地下设施的入口示意图,厚重的闸门,复杂的身份验证标识…
…最后,是一段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似乎是系统日志末尾的片段,只有几个残缺的单词:“…‘渡鸦’…失联…‘摇篮’协议…启动失败…建议…转向…备用…坐标…”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像是用脑过度后的虚脱。但他死死抓着平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信息!虽然破碎,但确实是信息!
那个被红色边框圈出的、标注以“pri…”开头的点!还有“渡鸦”失联,“摇篮”协议启动失败,建议转向备用坐标!
“渡鸦”……就是十字路口那支全军覆没的护送小队!他们的任务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个“pri…”点!那会不会就是“cradle-7”原型机的存放点?或者“方舟”站的核心位置?
而“摇篮”协议启动失败……是不是意味着,在时间暂停降临前,他们试图启动某种应对措施(也许是转移,也许是封锁,也许是……“暂停”本身?),但失败了?
然后,系统建议转向备用坐标……
备用坐标在哪?平板的“冻结”信息里没有显示。可能存储在更深层,或者需要特定密钥解锁,又或者……根本没来得及记录进去?
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更明确的方向!那个“pri…”点!
陈默强忍着眩晕和头痛,再次集中精神,试图从刚才那些破碎影像中,尽可能清晰地“回忆”出那个三维结构图上,“pri…”点所在的大致方位和周边特征。
那似乎位于城市偏西北方向,靠近一片旧工业区和一条干涸河道交汇的区域。地图上那里显示的建筑结构相对稀疏,但有明显的、深埋地下的管道或隧道网络标记。
一个可能的、隐藏着“摇篮”计划关键物品或设施的区域!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巨大的、发现目标的兴奋。
他立刻将平板小心地放回后座,然后重新建立起与怪物能量源的连接,启动了车辆。
越野车再次开始缓慢“滑行”。
这一次,陈默有了明确的目标。他操控着车辆,开始朝着西北方向,那个“pri…”点可能存在的大致区域驶去。
街道的景象开始变化,建筑物变得更加低矮、陈旧,出现了更多工厂烟囱和大型管道的残骸。空气中那股工业废料和铁锈的味道更加浓重。地面也变得更加不平整,时常能看到巨大的、凝固的裂缝或塌陷。
陈默开得很小心,同时不断用“规则之网”感知着周围环境,寻找与记忆中地图碎片相匹配的特征。
副驾驶座上,虞倩似乎也感受到了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于往常的、专注而锐利的“气场”。她微微动了一下,将毯子裹得更紧,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前方那越来越荒凉、越来越“陈旧”的工业废墟深处。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波澜,被陈默那明确的目的性所牵引。
车子驶过一片巨大的、已经凝固成铁锈色湖泊的污水处理池,绕过一个半边埋入地下的、锈迹斑斑的储气罐。
然后,陈默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有明显的、人工修筑的缓坡和沟渠痕迹。更远处,能看到几栋低矮的、没有任何窗户的混凝土建筑,以及一些伸向天空的、同样凝固的、粗大的金属管道口。
这里的地形和建筑特征,与他在平板“冻结信息”中“看到”的碎片,有七八分相似!
很可能就是这里!
陈默将车滑到一栋混凝土建筑背风处停下。这里更加隐蔽,也相对避开了那些巨大的管道口可能存在的危险(虽然被暂停了,但直觉让他远离)。
他熄了“火”,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而是先用自己的“规则之网”,尽可能地、仔细地感知着周围。
这里的“凝固”感,确实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更加……“沉重”?不是“异常坟场”那种混乱的沉重,而是一种更加“致密”、更加“封闭”的沉重。仿佛这里的空间本身,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加固”或“封锁”过,然后又被时间暂停覆盖了一层。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和低温金属混合的“干净”气味,与周围工业废墟的腐锈味格格不入。
他看向那几栋没有窗户的混凝土建筑。它们像几口倒扣在地上的巨大方棺,沉默地蛰伏在血色天光下。其中一栋建筑旁边,有一个向下延伸的、被厚重金属闸门封死的入口。闸门上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具和电子身份验证面板的残骸,此刻全部凝固、黯淡。
那里,会不会就是通往地下的入口?通往“pri…”点的入口?
陈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再次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双脚落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前,抬头仰望。闸门高达四五米,宽约三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但依然能看出其惊人的厚度和坚固程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闸门冰冷的表面。
触感坚硬,毫无生气。
但在他的“规则之网”感知下,这扇门以及它后面的空间,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被精心处理过”的“冻结”频率。
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陈默收回手,转身,走回越野车旁。
他没有立刻尝试打开这扇门。那需要更多准备,更多了解。
他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那扇沉默的闸门。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探究欲望的弧度。
“找到了……”
他低声自语。
“第三站……”
“‘摇篮’的……‘后门’?”
指尖离开金属闸门冰凉的表面,那触感仿佛还粘在皮肤上,带着经年累月的铁锈和某种更深层的、被精心“处理”过的死寂。陈默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将外面那股混着臭氧与铁锈的“干净”气味隔绝。车里,虞倩的存在和怪物微弱的哀嚎(已随距离拉远而更加模糊)构成了熟悉的背景音。
他没有立刻尝试去“打开”那扇门。厚重,坚固,布满冻结的加密装置,强行突破?风险太高,动静太大,而且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哪怕在时间暂停下,某些基于“规则”的自动防御系统,其“冻结”状态可能也是危险的。
需要钥匙,或者……别的“通行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后座那个平板上,又扫过副驾驶座上虞倩脖颈间偶尔一闪的淡蓝吊坠。
“pr…”点,“摇篮”计划的关键节点……虞倩,会不会与那里有关?她的吊坠,会不会是某种身份标识或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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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风险太高。虞倩体内的“紊乱”和对“外来规则”的排斥太强,而且她的状态极不稳定。任何贸然举动,都可能再次引发像上次那样可怕的“寒流”反噬。
得想别的办法。
他的“规则之网”,既然能“感知”到闸门后空间那与众不同的“冻结频率”,是否能以更间接、更“温和”的方式,去“渗透”或者“共鸣”那扇门或其锁定机制?不是暴力开启,而是尝试理解其“冻结”的结构,寻找可能的“缝隙”或“薄弱点”?
这比“读取”平板信息更困难,目标更“坚固”且可能带有防御性。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次将意念沉入“规则之网”。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大范围扫描,而是将感知凝聚成极细的一束,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向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延伸过去。
不是触碰实体,而是“感应”其构成物质在时间暂停下所形成的“规则结构”的“纹理”。
金属的“冻结”纹理,冰冷、致密、连续。但当他的感知“触须”沿着闸门表面那些复杂的锁具和电子面板残骸“游走”时,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节点”。那些节点处的“冻结”纹理更加复杂,带有明显的、人为干预的“封装”和“加密”痕迹,像是一串串被强行扭结、冻结的密码锁链。
在这些“密码锁链”的核心,他隐约“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顽固”的能量印记残留。不是活跃的能量,而是被“冻结”的能量运行轨迹或识别信号,像是门禁系统最后接收或验证的某个“指令波”的凝固态。
如果能模拟出那种“指令波”的频率……
陈默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这张“网”的“模拟”能力。曾经模拟过与怪物混沌频率接近的波动去“桥接”,模拟过与虞倩敲击节奏相似的律动去试图“感知”……
那么,是否能模拟出这个闸门锁具最后“识别”的、被冻结的“通行指令”的频率?
不需要完全一致,只要能引起这被冻结的“识别机制”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或“误判”,或许就能在“规则”层面,让这扇门“认为”自己应该被打开,从而使其“冻结”状态发生极其细微的、利于开启的“松动”?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想法。模拟一个完全未知的、被冻结的加密指令频率,如同蒙着眼睛去复制一段从未听过的、失真的摩斯电码。
但陈默此刻的探究欲和那种“游戏”心态压倒了一切。风险?有。难度?极高。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不再犹豫,开始全神贯注地分析那些“密码锁链”核心处残留的“能量印记”的“频率特征”。冰冷,有序,带有明显的逻辑跳变和身份验证的“独特性”。他尝试用自己的“规则之网”去拆解、分析、然后逆向“合成”出尽可能接近的“模拟频率”。
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拟”都要艰难百倍。那些“能量印记”本身就残缺、扭曲,被“冻结”严重干扰。陈默的“网”在疯狂运算、调整、试错。精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眼前开始出现细密的金色光点。
但他咬着牙坚持。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握着方向盘(虽然车已停)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时间(替代计量)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以某种异常的速度流逝。
终于,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高强度的推演榨干的前一刻,他勉强构建出了一段极其不稳定、充满杂波、但核心频率似乎与闸门残留印记有那么一丝“相似”的“模拟指令波”。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锐光。他将这缕刚刚“合成”的、极其脆弱的“模拟指令波”,通过“规则之网”,小心翼翼地向那扇闸门锁具核心处的“密码锁链”“发送”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只有无形的“规则”层面的轻微“碰撞”与“试探”。
嗡……
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金属疲劳般的“呻吟”,极其微弱地,顺着“规则之网”反馈回来!
不是门开了。
而是那原本致密连续的“冻结”纹理,在锁具核心那个“节点”处,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产生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规则的“涟漪”!
紧接着,陈默“感觉”到,那扇厚重金属闸门与门框之间、那被绝对“冻结”的贴合处,所涉及的“空间”与“物质”的“静止规则”,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局部的……“松动”!
不是物理上的门缝,而是“规则”层面,允许“开启”这一动作发生的“可能性”,被短暂地、极其有限地“创造”了出来!
就是现在!
陈默毫不犹豫,立刻集中剩余的、已经濒临枯竭的精神力,将“规则之网”的力量,如同最精巧的杠杆,插入那刚刚出现的“规则松动”的缝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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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力一“撬”!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齿轮转动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厚布被撕裂般的“嗤啦”声。
那扇高达四五米、厚重无比的金属闸门,就在陈默眼前,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涩、仿佛每一寸移动都在对抗着整个凝固世界重压的姿态,朝着内侧,缓缓地、缓缓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仅仅一道缝隙。
宽度不足半米。
但足够了!
一股比外面更加冰冷、更加干燥、带着浓重灰尘和陈旧金属气息的气流(实际上是凝固空气的“意向”),从那道缝隙中扑面而来!
门……开了!
陈默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断,几乎虚脱。刚才那一下“模拟”和“撬动”,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但他看着那道幽深的缝隙,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疲惫到极致、却又满足到极点的笑容。
成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撬”开了一扇本不该被打开的门。
他靠在椅背上,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一丝力气。转头看向副驾驶座。
虞倩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正透过前挡风玻璃,静静地看着那道打开的金属闸门缝隙。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却仿佛映入了门后那深邃的黑暗,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陈默没力气说话,只是对她做了个“下车”的手势。
然后,他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下去。
虞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依旧裹着毯子,抱着音乐盒,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那道缝隙前。
门内是彻底的黑暗,比外面晦暗的血色天光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只有靠近缝隙边缘的地方,能看到里面是同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和延伸向下的、宽阔的台阶。
一股更加明显的、属于地下空间的阴冷和封闭感,从黑暗中弥漫出来。
陈默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之前找到的一个同样被“暂停”的、电量耗尽的战术手电。他握在手里,当然无法点亮。但他集中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作用在手电的led灯珠上,让其产生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虫般的、凝固的“光晕”。
借着这微不足道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徒劳),率先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虞倩没有丝毫犹豫,跟在他身后,也挤了进去。
缝隙很窄,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轻轻擦碰。陈默能感觉到虞倩身上传来的、比外界更加明显的寒意,和她怀中音乐盒铁皮的冰冷。
挤过缝隙,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门厅。地面和墙壁都是坚固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正前方,就是向下延伸的宽阔台阶,没入下方的黑暗之中。空气凝滞,灰尘在陈默手电制造的微弱“光晕”中凝固成无数悬浮的颗粒。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冰冷的、功能性的、与世隔绝的气息。
陈默站在台阶边缘,用手电的微弱光晕照了照下方。台阶很长,转折向下,看不到尽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透进一丝外界血色天光的缝隙,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虞倩。
然后,他转过身,抬起脚,踏上了向下延伸的第一级台阶。
脚步声(在他的“允许”下)在凝滞的空气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虞倩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毯子摩擦着混凝土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地、一步步地,向着这片被“摇篮”计划精心隐藏、又被时间永恒冻结的……
地下深处,
沉了下去。
前方,
是更浓的黑暗,
和更深的,
未知。
台阶像是没有尽头,一级一级向下,没入粘稠的黑暗。陈默手里的战术手电,那点被他强行“点亮”的萤火光晕,只能照亮脚前方寸之地,照出粗糙混凝土台阶上凝固的灰尘。身后,来自门缝的那一丝微弱的天光,早已被曲折的阶梯吞噬殆尽。空气彻底停滞,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和一种……陈旧的、类似消毒水混合着精密仪器冷却液挥发后又凝固的气味。
虞倩跟在后面,脚步声极轻,毯子摩擦墙壁的沙沙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有规律的背景音。她的呼吸也很轻,但陈默能感觉到,那呼吸里带着一种不同于外面的、更加压抑的凝滞感,仿佛这里的空气本身就更“重”,更“拒绝”被吸入(尽管实际上无法吸入)。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笔直的、同样由混凝土构筑的甬道,高约三米,宽可容两辆车并行。甬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镶嵌式的应急灯,当然全部是熄灭且凝固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只有冰冷的功能性线条向黑暗中延伸。
陈默用手电光晕扫了扫甬道两端。没有岔路,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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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了向右。直觉,或者仅仅是随意。
两人沿着甬道缓慢前行。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产生极其微弱的回音,很快又被那厚重的寂静吸收。这里太“静”了,静得连时间暂停本身带来的那种广漠的“死寂感”,都仿佛被这地下结构进一步放大、压缩,变得更具压迫性。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门。不是外面那种厚重的金属闸门,而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防爆门,同样是关闭且凝固的。观察窗是厚厚的防弹玻璃,里面漆黑一片。
陈默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具同样是冻结的,但结构相对外面闸门简单。他再次调动“规则之网”,仔细感知门锁的“冻结结构”。这一次,他没有尝试模拟复杂的指令,而是用“网”的力量,极其精细地、如同操作微雕手术刀,尝试去“松动”锁芯内部几个关键的、卡死的机械部件所涉及的“静止规则”。
这比“撬动”外面闸门的“规则缝隙”要费力得多,因为目标更小,需要操控更精细。陈默额角再次见汗,但比起刚才的虚脱,此刻的消耗尚能承受。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簧片弹开的“咔哒”声(在他“允许”下短暂发出),门锁内部的“冻结”结构被局部“解冻”了一瞬,锁舌弹回。
陈默轻轻一推,防爆门向内滑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从门内涌出。
陈默用手电光晕照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