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济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里，“李明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只是沉睡。但他的意识活动监测器却显示着异常波动——规律、有序，完全不像是人类自然睡眠的状态。
陈默站在观察窗外，旁边是技术专家虞倩。她正通过脑机接口的有限访问权限，尝试解读那些异常脑电波模式。
“他在做梦吗？”陈默问，眼睛没有离开监测屏幕。
“更像是数据流。”虞倩调出一组波形对比图，“看这里，这些γ波脉冲的规律性与深度睡眠的随机性完全不符。更奇怪的是，它们与我们在‘李明哲’病房内检测到的微弱无线信号同步。”
陈默皱眉：“有人在远程访问他？”
“更像是他本人在访问外部数据源。”虞倩指向另一个屏幕，“我已经成功解密了部分信号内容。不是指令，而是查询——关于股票市场数据、政治新闻，甚至天气预报。”
“李明哲”在病床上无意识地获取外部信息，就像一台待机的电脑在后台更新数据。这个发现让陈默感到不安。如果“阿凡达”能够在无意识状态下持续学习，那么林峰的数字化人格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先进。
“尝试与他建立对话。”陈默决定，“通过接口直接沟通。”
虞倩犹豫了：“风险很大，我们不知道他的意识结构，强行连接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已经不是真正的李明哲了。”陈默声音低沉，“我们需要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在张医生的监督下，虞倩小心翼翼地将解码设备连接到“李明哲”脑后的接口。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剧烈变化，从规律的脉冲转变为混乱的尖峰。
“他在抗拒连接。”虞倩紧张地调整参数。
突然，“李明哲”的眼睛睁开了，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机械合成的声音：“查询：身份验证。”
陈默和虞倩对视一眼。虞倩回答：“我们是医生，你在医院。”
“李明哲”的头部微微转动，似乎在“看”向声音来源：“查询：当前位置。查询：时间。查询：最近股市指数。”
他的问题连贯而直接，像一个智能助手在获取环境信息，而不是一个人类在询问情况。
“先回答问题，建立信任。”陈默指示。
虞倩照做：“你在上海仁济医院，现在是上午9点47分，上证指数今日开盘为3274点。”
“李明哲”的眼睛眨了眨，这个动作异常精确，像是程序控制的机械动作。“数据更新完成。查询：原始载体状态。”
这个问题让陈默警觉起来。“原始载体”指的是真正的李明哲吗？
“原始载体安全。”陈默回答，“你是谁？”
短暂的沉默。“身份：李明哲。序列号：avtr-007。激活状态：待机模式。查询：任务状态。”
“任务已取消。”陈默尝试引导对话，“林峰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李明哲”的身体突然轻微抽搐，脑电波监测器显示剧烈的波动。“警告：禁止查询。警告：安全协议启动。”
“他在启动自毁程序！”张医生喊道，迅速检查生命体征。
虞倩立即切断连接，但已经太晚。“李明哲”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口吐白沫，监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护人员冲进病房，实施急救，但五分钟后，所有生命体征消失。
在病床旁，陈默看着已经死亡的“李明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高级的人工智能载体，但它的死亡仍然令人感到沉重。
“我我很抱歉。”虞倩声音颤抖，“我不应该”
“不是你的错。”陈默打断她，“他体内的安全协议被触发，无论如何都会自毁。但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林峰确实创造了一个可以远程更新的数字人格网络。”
张医生完成了初步检查，表情严肃：“死亡原因是神经毒素释放，应该是预先植入在接口中的微型胶囊。更令人不安的是，解剖显示他的大脑结构部分区域被合成材料替代。”
“什么材料？”陈默问。
“纳米级的处理器和存储单元，与生物神经组织交织在一起。”张医生递过初步扫描报告，“这不是植入物，更像是与大脑一起生长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技术。”
林峰的技术已经超越了简单的脑机接口，达到了人机融合的程度。这让陈默想起了苏瑾的话——林峰要创造“新人类”。
回到刑侦总队，陈默召集紧急会议。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已知的“阿凡达”活动地点和可能的林峰藏身处。
“根据‘李明哲’提供的信息，他是‘avtr-007’，意味着至少还有六个类似的存在。”陈默指着地图，“悉尼的李明哲是原始载体，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但我们不知道其他六个是谁，在哪里。”
！老李补充道：“国际刑警分享了其他国家的类似案件。过去一年，有七起‘身份矛盾’报告，涉及五个国家。共同点是受害者都是高净值人士，突然改变行为模式，但医学检查没有发现异常。”
虞倩调出一组数据：“我分析了这些案件的时间线和地理位置，发现一个模式——它们呈螺旋状分布，从新加坡开始，向外扩散。下一个可能的区域是”
她指向地图上的欧洲中部：“瑞士或奥地利。这与我们之前发现的瑞士服务器农场位置吻合。”
“瑞士当局的回复如何？”陈默问。
“官方回应很谨慎。”老李摇头，“瑞士以严格的银行保密法和隐私保护闻名，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会允许我们调查那个服务器农场。”
陈默思考片刻：“那我们自己去找证据。虞倩，能否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从瑞士服务器发出的数据流？”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访问国际互联网交换节点。”虞倩说，“而且林峰肯定会使用多重加密和跳转，很难直接追踪。”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面对一个技术先进、资源丰富、且理念疯狂的对手，传统调查手段显得力不从心。
“也许我们需要换个思路。”林薇突然开口，“林峰的目标不是简单的犯罪，而是创造‘新人类’。那么他需要什么？”
陈默看向她：“继续。”
“他需要三样东西：技术、资金和信徒。”林薇分析，“技术他有了，资金可以通过‘阿凡达’操纵高净值人士获取。但信徒呢？那些愿意接受他理念，甚至愿意成为实验对象的人？”
虞倩眼睛一亮：“你是说，他可能建立了一个社区，像苏瑾提到的那样？”
“不止如此。”林薇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一个高科技邪教社区，成员完全接受数字化的理念，可能已经在进行某种形式的意识上传实验。这样的社区需要物理空间，需要基础设施，需要”
“需要隐蔽但交通便利，有先进通讯设施，法律相对宽松，且能提供一定隐私保护的地方。”陈默接上她的话，“瑞士符合很多条件，但不是唯一选择。”
老李调出一份资料：“我查了过去三年全球范围内购买或租赁偏远高科技设施的可疑交易。有三个地点值得注意：瑞士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废弃军事掩体改造项目；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一个‘数据存储中心’；还有中国云南边境附近的一个‘生态研究站’。”
“云南？”陈默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具体位置？”
“西双版纳边境附近，名义上是一个中美合作的生态研究站，但资金流动可疑，人员进出记录有限。”老李调出卫星图像，“看这里，建筑物设计不像研究设施，更像”
“更像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社区。”陈默完成他的句子。
卫星图像显示，在云南热带雨林深处，有一片被刻意隐藏的建筑群。屋顶覆盖着太阳能板，周围有天线阵列，但没有明显的道路连接，只能通过直升机或徒步进入。
“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建立的？”陈默问。
“两年前开始建设，六个月前完工。”老李回答，“名义上的研究负责人是一个美籍华裔科学家，但背景资料很少。当地政府记录显示，该站主要从事‘数字生态学’研究，一个相当模糊的领域。”
陈默感觉到这可能就是他们寻找的目标。林峰是中国人，熟悉国内环境，选择在边境地区建立基地，既可以利用国内的技术人才和制造能力，又便于在必要时跨境撤离。
“我们需要去那里看看。”陈默决定，“但必须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那里是边境地区，需要军方和国安部门的协调。”老李提醒。
“我来安排。”陈默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虞倩，能否通过卫星或无人机对该地区进行更详细的侦察？”
“需要授权，但可以尝试通过民用渠道获取商业卫星图像。”虞倩说，“但分辨率可能不够。”
“那就申请军用侦察卫星的临时使用权。”陈默果断地说，“这个案件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犯罪的范畴，涉及国家安全和人类伦理的根本问题。我会向上级说明情况。”
接下来的48小时里，团队分头行动。陈默申请并获得高级别授权，虞倩开始分析高分辨率卫星图像，林薇和老李准备潜入侦察的装备和方案。
卫星图像揭示了更多细节。该设施占地约五公顷，被茂密的热带雨林包围，只有一个隐蔽的直升机停机坪。建筑群包括主楼、宿舍、仓库和一个疑似地下设施的入口。更令人不安的是，图像显示晚上有规律的活动，但白天几乎看不到人影。
“他们可能主要在夜间活动，或者大部分时间在地下。”虞倩分析道。
“进出方式呢？”陈默问。
“每周一次，一架直升机从景洪机场方向飞来，运送补给。没有看到车辆进出，说明内部可能自给自足，或者有地下通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查看地图，设施距离中缅边境仅十五公里，周围是原始森林和少数民族村落，地形复杂，人烟稀少，是隐藏秘密活动的理想地点。
“我们需要近距离侦察。”陈默说，“林薇，你和我去。老李负责外围接应，虞倩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太危险了，那里可能有武装守卫。”老李反对，“应该请求军方特种部队支援。”
“如果那里确实是林峰的基地，他可能设置了高级预警系统，大规模军事行动会让他立即警觉。”陈默解释，“小型侦察小组更隐蔽，即使被发现，也可以伪装成迷路的徒步旅行者。”
林薇点头同意：“西双版纳地区常有探险者和生态研究者，我们的伪装可信。”
计划确定后，团队进行了紧张的准备。陈默和林薇将扮演生态研究学者，携带专业设备进入雨林，表面上研究热带植物多样性，实际上侦察目标设施。
三天后，西双版纳热带雨林边缘。
陈默和林薇穿着野外探险装备，背着沉重的背包，里面除了必要的生存物资，还隐藏着侦察设备和武器。他们从一条偏僻的小径进入雨林，按照gps指引向目标区域前进。
热带雨林的环境极其恶劣。湿热的气候让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各种昆虫不断骚扰，地面湿滑，能见度有限。但两人都受过严苛的野外训练，适应得很快。
“距离目标还有五公里。”陈默查看gps，“按照当前速度，天黑前能到达观察位置。”
林薇警戒着周围环境：“我注意到一些痕迹——不是动物留下的。看这里，树枝被刻意弯曲标记方向；那里，地面的苔藓有被踩踏的痕迹，但很轻微，像是有人刻意隐藏行踪。”
陈默蹲下检查：“专业级的丛林潜行技巧。这不是普通研究人员或当地村民留下的。”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警戒范围。两人更加小心，尽量不留下痕迹，同时注意任何异常声音或动静。
又前进了两公里后，陈默突然举手示意停止。他指向地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横跨小径，离地十厘米，两端连接着微型传感器。
“激光绊线。”陈默低声说，“军用级别。绕过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陷阱，发现不止一个。这片区域布满了各种传感器和隐蔽摄像头，如果不是受过专业训练，几乎不可能察觉。
“这不是普通研究站的安保级别。”林薇通过加密通讯器向后方报告，“更像是军事基地或高度机密设施的防御措施。”
虞倩的声音传来：“卫星热成像显示，你们前方300米处有两个热源，可能是在巡逻的守卫。建议绕行东侧，那里植被更密集，可以提供更好的隐蔽。”
按照指示，陈默和林薇改变路线，艰难地穿过更加茂密的丛林。雨林的黑暗来得很快，下午四点左右，光线已经开始减弱。
当他们到达预定的观察点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两人在一处可以俯瞰目标设施的山脊上设立临时营地，使用丛林伪装网隐蔽。
透过高倍望远镜，他们看到了卫星图像中的建筑群。但实地观察揭示了更多细节：建筑物外墙覆盖着某种吸收材料，减少热信号和雷达反射；屋顶的太阳能板阵列异常庞大，足够支持一个小型社区的电力需求；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建筑顶部有一个大型抛物面天线，指向特定的卫星方向。
“他们在进行大量数据交换。”虞倩分析从他们发送的图像，“那个天线的规格远超普通研究需要，甚至超过了大多数军事通讯站的水平。”
夜幕完全降临后，设施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建筑内部透出冷色调的led灯光，但窗户很少，大部分是实心墙。偶尔有人影在建筑间移动，但动作僵硬，步伐规律，不像正常人的行走方式。
“看那边。”林薇指着设施边缘的一个区域。
一小队“人”从一栋建筑走出，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另一栋建筑移动。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但步伐过于精确，缺乏人类自然的微小差异。
“阿凡达？”陈默低声说。
“或者接受了严格行为训练的信徒。”林薇补充。
就在这时，他们的传感器检测到异常的无线电信号。虞倩的声音突然变得紧急：“检测到主动扫描信号，他们在搜索这一区域的电子设备。立即关闭所有非必要设备！”
陈默和林薇迅速关闭通讯器和侦察设备，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维持装备。几秒钟后，一道看不见的扫描波束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
“他们发现我们了吗？”林薇轻声问。
“不确定，但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陈默回答，“准备撤离。”
但就在他们开始收拾装备时，雨林中传来轻微的声音——不是动物，而是人类移动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我们被包围了。”林薇冷静地判断，手已经按在隐藏的武器上。
陈默迅速评估形势：至少四个方向有动静，对方熟悉地形，装备不明。正面冲突没有胜算。
“向东突围，那里是陡坡，他们可能没有完全封锁。”陈默指示。
两人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移动，利用多年的训练避免发出声音。但对方显然也是高手，始终保持着包围圈的压力。
突然，一道强光从上方照下，伴随着直升机旋翼的声音。探照灯的光束在雨林中扫射，很快锁定了陈默和林薇的位置。
“放下武器，站在原地！”扩音器中的声音命令道，用的是英语，但带有轻微的口音。
陈默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直升机探照灯下，逃跑几乎不可能，而且可能遭到致命攻击。
“照做。”陈默低声说，慢慢举起双手。
林薇跟着做，两人站在光束中央，任由直升机在上方盘旋。几分钟后，六个全副武装的人从树林中走出，包围了他们。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装备精良，动作专业，但面部表情冷漠，眼神空洞。
“身份？”为首的人问，他的声音机械平板。
“生态研究者，迷路了。”陈默用中文回答，表现出适当的恐惧和困惑。
对方没有反应，只是用扫描设备检查他们。设备发出哔哔声，显示检测到电子信号。
“携带未申报的电子设备。”守卫首领说，“根据边境安全条例，你们需要接受进一步检查。”
陈默知道普通的电子设备检测不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应。他们肯定发现了隐藏的侦察设备或武器。
“我们愿意配合，但请先联系我们的研究团队”陈默试图拖延时间。
“不需要。”守卫首领打断他，“博士想见你们。”
这个回答让陈默心中一动。“博士”可能是林峰，也可能是一个幌子。无论如何，这是接近目标核心的机会，尽管风险极高。
守卫们上前，熟练地搜查陈默和林薇，没收了所有设备，包括隐藏的武器和通讯器。然后给他们戴上了黑色头套，押着他们向设施方向走去。
失去视觉后，陈默通过其他感官收集信息。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大部分是下坡路，然后进入室内，空气从湿热变为干燥凉爽，有轻微的臭氧和电子设备的气味。
电梯下降的声音，持续了相当长时间——他们进入了地下设施。当电梯门打开时，陈默听到了更多的声音：机器运转的嗡鸣、空调系统的气流、远处模糊的对话声。
又走了几分钟，他们被带进一个房间，头套被取下。房间简洁现代，墙壁是光滑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一面墙是完整的玻璃，但外面是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守卫离开，门自动关闭并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