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们在观察我们吗？”林薇低声问，眼睛扫视着房间，寻找隐藏的摄像头或监听设备。
“肯定。”陈默回答，“但我们也要观察他们。”
他走到玻璃墙前，仔细检查。玻璃是单向透光的，从他们的角度看是镜子，但从另一侧可以看进来。陈默轻轻敲击玻璃，根据声音判断厚度和类型。
“防弹玻璃，至少五厘米厚。”他判断，“而且可能夹层中有导电材料，可以瞬间变为不透明。”
就在他说话时，玻璃墙突然变得透明，露出了另一侧的房间。那是一个类似控制中心的房间，墙上有多块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
男人慢慢转身，陈默认出了那张脸——林峰，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更憔悴，但眼神中有一种狂热的明亮。
“陈默警官，林薇警官，欢迎来到‘新伊甸园’。”林峰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平静而自信。
“你知道我们是谁。”陈默没有表现出惊讶。
“当然。”林峰微笑，“从你们开始调查‘精英社交’网站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我必须说，你们的调查能力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对‘阿凡达’项目的推断。”
“停止这一切，林峰。”陈默直视着他，“你所谓的‘新人类’计划是危险的，违法的，违反基本伦理的。”
林峰的笑容变得有些悲哀：“伦理？法律？这些都是人类为了保护自己脆弱存在而创造的束缚。陈警官，你见过真正的永恒吗？你见过意识摆脱肉体限制后的自由吗？”
“我见过被你们摧毁的生命。”陈默冷冷回应，“李明哲的复制品死在我们面前，因为你的‘安全协议’。”
“‘阿凡达-007’只是一个早期原型。”林峰挥挥手，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完美，有缺陷。但我们已经进步了。想看看最新成果吗？”
他按下一个按钮，玻璃墙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画面显示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不同年龄和种族。他们看起来完全正常，在阅读、交谈、甚至玩棋盘游戏。
“这些都是‘阿凡达’？”林薇难以置信地问。
“第三代。”。”
“原始载体在哪里？”陈默问。
“安全的地方。”林峰回避了问题，“他们的意识已经备份，身体得到妥善照顾。事实上，有些人自愿参与，相信这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
“不可能。”林薇反驳，“没有人会自愿被替换。”
“你太小看人类对永恒的渴望了。”林峰说，“当面临死亡、疾病、衰老时，许多人愿意接受任何延续存在的方式。而我提供了最完美的一种——不仅延续意识，还增强它。”
屏幕上画面切换，显示一个实验室场景。一个人躺在类似医疗床的设备上，头部连接着复杂的设备。旁边的工作站上，屏幕显示着大脑活动的实时图像和数据分析。
“意识上传过程。”林峰解释，“我们逐步扫描大脑结构，创建精确的数字映射，然后将意识转移到云端服务器。原始大脑仍然活跃，但数字副本可以独立存在和进化。武4墈书 庚薪嶵筷”
“这是谋杀。”陈默说，“你摧毁了原本的人格。”
“不，这是升华。”林峰纠正，“想象一下，陈警官，如果你可以同时存在于多个地方，拥有多个身体，学习速度是肉体的千倍，记忆永远不会衰退，永远不会衰老这就是我提供的东西。”
陈默意识到，林峰不仅仅是疯狂的科学家，更像一个邪教领袖，用技术包装的永生承诺吸引追随者。
“你的追随者，他们知道全部的真相吗？”陈默问，“知道那些‘阿凡达’可能取代他们自己？”
林峰的表情变得微妙：“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理解水平接受信息。有些人看到技术奇迹，有些人看到商业机会，有些人看到人类的新未来。”
“包括谋杀和身份盗窃？”林薇尖锐地问。
“必要的过渡手段。”林峰不为所动，“旧秩序不会自愿让位于新秩序。历史上所有的变革都有代价。”
陈默知道与林峰争论哲学是徒劳的。他需要了解这个设施的布局、人员、以及可能的弱点。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陈默问。
林峰思考了片刻：“你们是优秀的对手，展现了惊人的适应性和智力。我有两个提议：第一，加入我们，成为‘新人类’的第一批执法代表；第二，成为研究样本，帮助我们完善对抵抗者的心理建模。”
“或者第三个选择：逮捕你，摧毁这个设施，结束这场疯狂实验。”陈默平静地说。
林峰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声：“陈警官，你还不明白吗？你们已经输了。即使你们摧毁了这个设施，数据已经备份在多个地点，包括轨道卫星和海底服务器。‘阿凡达’项目无法停止，它已经开始了。”
！突然，警报声响起，林峰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快速查看了控制台上的信息，脸色阴沉下来。
“看来你们的同伴不太听话。”林峰冷冷地说，“我们检测到外部入侵信号，有人在试图破解我们的安防系统。”
陈默心中一紧，是老李和虞倩在尝试营救他们。
林峰按下一个按钮，房间的门滑开，四个守卫进入。“带他们去隔离区，我需要处理这个干扰。”
守卫押着陈默和林薇离开房间，沿着走廊向设施深处走去。途中，陈默注意到走廊两侧有许多房间，有些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看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场景：一个房间里，几个人像在“充电”一样坐着，头部连接着设备；另一个房间里，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大脑活动模拟；还有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手术室，但设备远比普通医院先进。
“他们在进行意识上传实验。”林薇低声说。
陈默点头，心中计算着时间和位置。他们已经下了三层楼，可能在地下十米深处。走廊呈环形布局，中央可能有电梯井或通风竖井。
守卫将他们带到一个标有“隔离室a-7”的房间前，打开门示意他们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卫生间，没有窗户。
“在这里等着。”守卫说完，关上门锁死。
门一关上，陈默立即开始检查房间。墙壁光滑无缝，可能是整体浇筑的混凝土；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很小，只能通过气流，无法爬行；门是金属的，没有可见的锁具，可能是电子控制。
“我们能逃脱吗？”林薇问，同时也在检查可能的弱点。
“需要工具和时间。”陈默回答，“但老李他们正在尝试从外部入侵，可能会制造机会。”
话音刚落，房间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紧接着，他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轻微爆炸声和警报声。
“他们开始了。”陈默说，准备好应对可能的机会。
几分钟后，隔离室的门突然打开，但门口没有守卫。走廊里的应急灯闪烁，主照明已经熄灭。
“系统故障？”林薇警惕地看向外面。
“或者是故意放我们走。”陈默更谨慎，“林峰可能想测试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的行为模式。”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陈默小心地探出头，走廊空无一人，但远处有声音和脚步声。
“向反方向走。”陈默决定，“找通风管道或维修通道。”
他们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快速移动，尽量避开主走廊。在一个拐角处，他们发现了一个标有“设备维修”的小门，半开着。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布满了管道和电缆。空气中有臭氧和润滑油的气味，还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这是设施的基础设施层。”陈默判断，“如果我们能找到主电源或通讯节点”
突然，通道前方传来声音。他们迅速躲到一堆设备后面，看到两个技术人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工具和检测设备。
“主服务器过热，备用系统启动需要五分钟。”一个人说。
“博士说可能是外部攻击导致的系统过载。”另一人回答，“安全团队已经出去处理了。”
等他们走远后，陈默和林薇继续前进，根据管道上的标签判断方向。大多数标签是技术性的，但有一个区域标有“核心服务器阵列”。
“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证据。”林薇说。
他们沿着指示方向前进，通道逐渐变宽，温度也明显升高。最终，他们到达一个巨大的房间门口，门上有生物识别锁。
“需要权限。”林薇检查门锁。
陈默注意到门旁边有一个维护面板，保护相对简单。他使用从工具架上找到的螺丝刀，小心地打开面板，露出了内部的电路。
“我可以尝试短路开门机制，但可能会触发警报。”陈默说。
“我们已经触发警报了。”林薇指向远处闪烁的红色灯光，“趁现在混乱，快点。”
陈默迅速操作，几分钟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门后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房间中央是数十排服务器机架，闪烁着数以千计的指示灯。但更令人震惊的是，房间四周的墙上，排列着几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个人体——有男有女，不同年龄，全都闭着眼睛，连接着各种管线。
“这是什么”林薇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陈默走近一个容器，看到标签上的信息：“avtr-013，原型体，意识上传完成度：87”。容器里的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亚洲男性，表情平静，像在深度睡眠中。
“他们在批量生产‘阿凡达’。”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这些人是自愿的，还是”
“有些可能是自愿者。”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大多数是‘捐赠者’。”
陈默和林薇转身，看到林峰站在门口，身边有两名武装守卫。但他挥手让守卫退下，独自走进房间。
“‘捐赠者’是什么意思？”林薇问，手慢慢移向隐藏在衣服里的自制工具。
林峰走到一个容器前，轻轻抚摸着玻璃表面：“世界上有无数人死于意外、疾病或贫困，但他们的身体仍然可用。我们给予这些身体新的意义，新的存在。”
“你在使用死者的身体？”陈默的声音中带着愤怒。
“废物利用。”林峰平静地说，“而且我们确保这些身体得到最好的维护，比它们原本的主人照顾得更好。看看这个——”
他指向另一个容器，里面是一个年轻女性：“车祸脑死亡，但身体完好。现在她是‘avtr-021’，一位法国艺术家的数字人格载体。那位艺术家患有渐冻症，即将失去所有身体功能，但通过我们的技术，她可以继续创作，甚至比以前更好。”
“这是亵渎。”林薇说。
“这是进化。”林峰反驳，“人类总是害怕新事物。当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完成时，人们也说是亵渎。当试管婴儿诞生时，人们也说是违反自然。但现在呢？这些都是普通的医疗技术。”
陈默意识到，林峰已经为自己的行为建立了完整的思想体系，用科技进步和历史类比来合理化明显的伦理越界。
“你的技术还不成熟。”陈默试图找到突破口，“‘李明哲’自毁了，其他‘阿凡达’也可能有缺陷。”
林峰的表情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恢复平静：“早期版本确实有问题，但我们一直在改进。而且，即使有缺陷，也比人类的天然缺陷少。人类会生病、衰老、死亡，会有情绪波动、非理性行为、记忆错误我的‘阿凡达’没有这些问题。”
“也没有人性。”陈默指出。
林峰笑了：“人性？你是指嫉妒、贪婪、愤怒、恐惧这些人性？是的，‘阿凡达’没有这些弱点。它们只有逻辑、效率和目标导向。”
就在这时，整个设施剧烈震动，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林峰看向手腕上的设备，脸色大变。
“他们找到了主电源。”他喃喃道，然后看向陈默，“你的同伴比我想象的更能干。”
“放弃吧，林峰。”陈默说，“你已经输了。”
林峰的表情变得奇怪，混合着愤怒、遗憾和某种决心。“不，陈警官，你还不明白。这个设施可以摧毁，这些身体可以损失，但数据数据是永恒的。”
他按下一个按钮，服务器机架开始发出更高的嗡鸣声，指示灯疯狂闪烁。“所有数据正在上传到轨道服务器和全球备份点。即使你们摧毁这里，项目也会继续。”
震动更加剧烈，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灰尘和碎片。林峰退向门口：“很遗憾我们不能继续交谈了。但也许下次见面时，我们可以在不同的形式上交流。”
守卫冲进来，试图带走林峰，但他挥手拒绝：“你们带这两位客人离开，确保他们安全。我要完成上传程序。”
陈默和林薇被守卫强行带离服务器房间，沿着摇晃的通道向外撤离。途中，他们看到设施的其他部分也在崩溃——墙壁开裂，管道破裂，电力系统间歇性故障。
“他在销毁证据。”林薇在嘈杂中喊道。
“但他自己还在里面。”陈默回头看向服务器房间的方向。
他们被带到地面层，穿过主建筑，来到直升机停机坪。外面，雨林的夜晚被火光映红——老李带领的救援队已经攻入设施外围。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从地下传来，地面剧烈震动。陈默看到主建筑开始坍塌，地下设施彻底被毁。
“林峰”林薇低声说。
陈默没有回答。他知道林峰可能已经死亡，也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转移了意识。但无论哪种情况，他的数据和实验已经扩散到全球网络，无法彻底消除。
救援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老李和虞倩从机上跳下，看到陈默和林薇安全，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们找到了主电源，切断了它，但触发了自毁程序。”老李报告，“设施大部分已经被毁，但我们救出了三十七名人员，有些是工作人员，有些是容器的居住者。”
“林峰呢？”陈默问。
老李摇头：“没有找到。监控显示他留在服务器房间，直到爆炸发生。如果他在那里，不可能存活。”
但陈默不确定。一个能够创造数字永生技术的人，可能也为自己准备了逃生计划。
回到上海一周后，团队汇总了调查结果。云南设施被彻底摧毁，救出的人员中，有十二人是“阿凡达”载体，处于昏迷状态；十五人是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受高薪吸引的技术专家，对项目的伦理问题认知有限；十人是“捐赠者”身体的管理员。
真正的林峰尸体没有找到，只有一些无法确认的生物组织。
“国际刑警已经启动全球警报，追踪‘阿凡达’项目的剩余网络。”老李在汇报会上说，“瑞士服务器农场被查封，但数据已经被转移。挪威和阿尔卑斯山的其他疑似地点正在调查中。”
虞倩补充：“我们分析了从云南设施抢救出的部分数据，发现‘阿凡达’项目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至少有五十个数字人格已经创建，其中二十个可能已经‘激活’，替换了原始载体。”
“我们能找到他们吗？”上级领导问。
“很困难。”虞倩诚实回答，“这些‘阿凡达’行为与原型几乎无法区分，除非进行深入的神经学检查。而且，如果原始载体已经被处理掉，那么就没有对比基准。”
会议室陷入沉重的沉默。这意味着可能有二十个，甚至更多的高净值人士被数字复制品替换，而世界毫无察觉。
“我们必须继续调查。”陈默打破沉默，“即使无法找到所有‘阿凡达’，我们也要揭露这个技术，让公众意识到风险，制定相应的法律和防护措施。”
会议结束后，陈默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这座城市是现代科技的象征，高楼的灯光像数字世界的像素点，闪烁着无尽的可能性。
但在这光芒之下，隐藏着新的阴影——数字与真实界限的模糊，人类本质被重新定义的威胁，以及技术激进主义带来的伦理危机。
手机震动，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加密消息。陈默打开，只有一行字：
“游戏尚未结束。下一次，我将以你无法想象的形式回归。——l”
消息在十秒后自我销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默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城市。他知道林峰可能还以某种形式存在，可能已经上传了自己的意识，可能正在数字世界的某个角落，继续着他的“新人类”计划。
而陈默和他的团队，将不得不面对一个全新的挑战——如何在数字时代保护人类的本质，如何在一个身份可以被复制、意识可以被上传的世界里，守护“真实”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