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平地而起,将祈年殿废墟上的浮灰卷成一道灰蒙蒙的龙卷。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祝九鸦还没来得及把肺里那口浑浊的空气吐干净,原本靠在她肩头的容玄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正试图撕开这一层脆弱的皮囊。
危险。
祝九鸦后颈的汗毛瞬间炸开,这是她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练就的直觉。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滚翻,极其狼狈地擦着青砖滑出三米开外。
“容玄?”
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月光下,容玄整个人被一团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包裹。
他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抠入石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令人惊悚的是,他那身原本整洁的玄色官服正被一种从内部隆起的力量撑爆,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
在那脊背之上,那条象征着皇室血脉的龙纹印记,活了。
不,那不是活了,那是腐烂。
原本威严的龙纹此时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颜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随着容玄急促的呼吸,他的皮肤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带着粘液的血红色鳞片。
这些鳞片每长出一寸,容玄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骨节错位的“咔吧”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寄生骨”祝九鸦咬着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传承自噬骨巫的知识库里,曾有过一段极其隐晦的记载。
传闻皇室嫡系血脉中,为了承载某种神谕,会在骨髓深处种下一种名为“寄生骨”的种子。
平时它是守护血脉的屏障,可一旦宿主情绪崩溃或感应到某种同源的邪异气息,这根骨头就会化作古神降临的祭台。
显然,赵恒刚才那个神魂碎片的冲击,加上地宫下古神气息的勾引,把容玄体内的这头“怪兽”给唤醒了。
“草,赵家这帮疯子,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祝九鸦暗骂一声。
她看着容玄越来越非人的轮廓,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跑路?
这大靖朝廷现在乱成一锅粥,容玄要是真变成了古神容器,这京城大概率要变屠宰场,她这只“凶巫”也跑不到哪去。
救他?那风险大得能让她当场去见老祖宗。
就在这时,容玄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冷孤傲的脸,此时已被血红色的鳞片覆盖了大半。
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眼白,化作两潭深不见底的暗红血池。
他盯着祝九鸦,喉咙里发出混乱的低吼:“杀杀了我”
那是他最后一点神志在求救。
“杀你?那谁给老娘结账?”祝九鸦冷笑一声,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狠厉。
她不退反进,脚尖在地面废墟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容玄而去。
她右手掌心处,那个原本已经休眠的黑色圆点,似乎感应到了容玄体内那股庞大到扭曲的能量,竟然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传递出一种极度的、近乎于变态的饥渴感。
“想要?那就看你吞不吞得下了!”
祝九鸦冲到容玄身前,在对方那只已经异化成利爪的右手挥向自己胸口前,她抢先一步,将右手掌心狠狠地按向了容玄心口处的龙纹印记。
那是“替死转生符”的印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两人接触的中心炸开。
祝九鸦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一股狂暴、阴冷、且带着极致恶意的能量顺着她的掌心,疯狂地往她手臂里钻。
她的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给老娘吞!”
祝九鸦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她强行催动巫骨,那根原本已经漆黑如墨的右臂骨开始剧烈颤抖。
她并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去摧毁容玄体内的力量,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噬骨巫的精髓在于“转化”和“掠夺”。
她要当一个中间商。
祝九鸦闭上眼,在识海中模拟出巫骨的运行轨迹。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
她将自己体内的流光巫骨瞬间震碎,化作万千道细如毫发的白色光丝。
这些光丝顺着容玄毛孔中的缝隙,像是一根根精准的探针,直接刺入了那团不断翻滚的血红能量中。
那种痛感,像是有一万只嗜血的蚂蚁在顺着她的经脉往脑髓里钻。
祝九鸦疼得浑身打摆子,冷汗顺着下巴连成了线,砸在容玄胸口那些血色的鳞片上。
她能感觉到,那张“替死转生符”正在疯狂地发挥着它的本能——它在把容玄当成祭品,却又被祝九鸦强行扭转了出口。
所有的能量,在经过符咒的过滤后,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祝九鸦的巫骨丝线,开始倒流进她的身体。
这就是噬骨巫被称为禁忌的原因。
这种做法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在试图吞下一整条大江。
“唔!”
容玄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他身上的血红色鳞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原本正试图破体而出的“寄生骨”倒钩,在祝九鸦这种近乎自残式的抽取下,逐渐失去了生机。
而祝九鸦的情况则糟糕到了极点。
她的双臂经脉由于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能量冲击,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鲜血顺着她的袖口一滴滴落在瓦砾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那些血都带着极高的温度。
“撑住不能让它爆了”
祝九鸦在心里疯狂诅咒着,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原本躲在骨针里赵恒的神魂,此时正惊恐地尖叫着。
赵恒的神魂原本想借着容玄的血脉复苏,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撞上祝九鸦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强盗”。
在赵恒眼中,祝九鸦哪是什么巫女,这分明是个长着人脸的黑洞!
“既然你这么喜欢躲,那就干脆变成养料吧!”
祝九鸦眼中狠色一闪,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右手呈爪状,从容玄的龙纹印记上硬生生向外一拽。
这一拽,不仅拽动了那些狂暴的血色能量,更是将赵恒那残缺不全的神魂,连同容玄血脉中多余的“寄生精华”,全部像抽丝剥茧一样拽了出来。
那些暗红色的、混杂着黑气的能量,在祝九鸦的指尖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里隐约能看到赵恒那张扭曲狰狞的脸,正发出无声的哀嚎。
祝九鸦没有任何犹豫,她张开右手,巫骨爆发出一股紫金色的光芒,直接将那团能量彻底碾碎。
一声轻响,像是一个肥皂泡破碎的声音。
赵恒最后的一丝气息,彻底在这个世界上烟消云散。
随着这股力量的彻底崩散,一直维持着容玄异化状态的源头断了。
容玄体表的鳞片如潮水般褪去,那些隆起的异样肌肉也恢复了原状。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只是神色极度委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软绵绵地瘫倒在祝九鸦怀里。
祝九鸦此时也并不好受。
她感觉自己的右臂重得像是挂了千斤鼎,那种饱胀感让她几乎要原地炸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原本由于常年修行巫术、显得有些苍白近乎透明的右臂,此时竟透出一种极其深邃、贵气的紫金光芒。
那光芒在她的骨骼深处缓缓流动,每流动一寸,都伴随着一种骨骼重塑的脆响。
紫金巫骨。
这是噬骨巫传承中,只有那些惊才绝艳的老祖宗才可能触碰到的境界。
她借着容玄的血脉隐患,硬生生地把自己这个“残次品”给进化了。
“呼呼”
祝九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容玄,这家伙此时昏睡得像个死人,眉头却还紧紧锁着。
“欠我一条命,容大人,回头这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她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由于刚刚吸纳了过量的能量,她对周围气机的感应敏锐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就在这一刻,她那只紫金色的右手指尖,突然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这种跳动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亲人,正在黑暗中对她招手。
祝九鸦转过头,视线锁定在了废墟角落的一口枯井上。
那口井很旧,井栏已经崩塌了大半,里面塞满了枯枝败叶。
在刚才那样恐怖的战斗冲击下,这口井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完全埋没。
随着祝九鸦每靠近一步,她右手紫金巫骨的跳动就剧烈一分。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地宫塌陷的那种剧烈震动,而是一种低频的、沉重的、带着某种机关齿轮摩擦的频率。
咔咔咔
枯井底部,竟然传出了厚重石板移动的声音。
一股陈旧、阴冷,却又带着某种极其纯净巫力波动的风,顺着井口吹了上来,将祝九鸦耳边的碎发吹得乱舞。
那种风里没有血腥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和地宫里那种压抑的感觉完全不同。
祝九鸦眯起眼,走到井边向下看去。
原本被废墟掩盖的井底,此时已经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入口。
一排排用青石砌成的阶梯,顺着井壁蜿蜒而下,直通向京城之下那处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极深处。
“皇室禁地?”
祝九鸦摸了摸自己那根还散发着微光的右臂。
她能感应到,在这井底的最深处,有一件东西,正迫切地等待着她去“采摘”。
那东西和她现在的紫金巫骨,拥有着一模一样的脉动。
那是赵家守了千年,却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真正掌控的东西。
祝九鸦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石堆里的容玄,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轮已经快要西坠的残月。
“看来,这京城还没打算放我走。”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扶住井口,纵身一跃。
黑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她的身形迅速没入那口仿佛能吞噬光明的枯井。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有祝九鸦那只右臂上的紫金流光,像是一盏微弱却又坚韧的魂灯,在那无尽的深渊里,缓缓向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