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在冰原变幻的天色与不息的风声中悄然流逝。
此刻,他正站在庇护所外,手中是那张已然焕然一新的巨鹿皮。
经过反覆的鞣制、在相对温暖的庇护所内长时间的摊放、揉搓,以及今天上午用洁净的冰雪进行的最后一遍细致的搓洗和刮擦,这张曾经厚重、僵硬、带着腥气的生皮,已然完成了蜕变。
它的皮板变得相对柔软而富有韧性,颜色呈现出均匀的浅棕色,虽然仍带着皮革原始的粗犷纹理,但触手已不再冰冷僵硬,而是带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质感。
厚实的毛面,灰白与浅棕的毛色交织,蓬松而浓密,彷彿蕴含着无尽的暖意。
“终于弄好了。”林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这沉甸甸的、却代表着舒适未来的成果小心地捧在手里。
今晚,他就能彻底告别那硌人冰冷的树枝床,拥有一张真正温暖、柔软的床垫了。
仅仅是想到能舒展四肢,躺在这样一张皮毛上安睡,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就在昨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席捲了这片冰原。
狂风呼啸,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的白色,能见度降至极低。
如此恶劣的天气,外出无异于自杀。
林封被迫困在狭窄的岩石裂隙内,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感受着寒气试图突破篝火与石壁的重围。
但也正是这场大雪,给了他专注于室内工作的绝佳机会。
他首先完成了那顶帽子,用之前鞣制好的、最为柔软蓬松的雪兔皮和冰原狐皮拼接缝制。
兔皮做内衬,狐皮做外层和帽檐。
那根磨制了许久的骨针,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他用小刀在骨针尾部小心地钻出一个小孔,将柔韧的动物肌腱纤维穿过作为线。
帽子成型后,样式简陋,但戴在头上,瞬间将刺骨的寒风与飞雪隔绝在外,耳朵和额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效果立竿见影。
接着,是他那套早已破烂不堪的西装和大衣。
利用剩下那些大小不一的兽皮——主要是松鼠皮和一些啮齿类的皮,经过鞣制后也相当柔软——他仔细地将它们缝合在大衣和西装裤的内侧。
当最后一块皮子被牢牢缝上,他将这“升级版”的衣物重新穿上时,感受截然不同。
皮革隔绝了外界寒气,内里的绒毛贴着身体,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持续而实在的暖意,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寒风轻易就能穿透单薄的布料,直刺骨髓。
他甚至还用剩下的边角料,给自己粗糙地缝制了一双皮袜,替换掉那双早已湿透冰冷的现代袜子。
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外观堪称抽象,但穿在脚上,塞进皮靴里,那种温暖、干燥的包裹感,让他几乎要感动落泪。
外在的严寒,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身体的舒适,催生了更进一步的渴望。
挤在这狭窄、阴暗、空气流通不畅的岩石裂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渴望一个更宽敞、更干燥、更能称之为“家”的空间,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建造一栋木屋。
不过,在开始这项宏伟的“基建工程”之前,他必须先确保基本的食物来源。晓税宅 毋错内容
固定位置的陷阱捕猎效率会随时间下降,动物们会逐渐学乖,或者改变活动路径。
因此,三天前,他就已经将大部分陷阱转移到了更远、看似更有潜力的新地点。
踏着新落的、深及小腿的积雪,林封再次走入熟悉的树林。
头上戴着新皮帽,身上穿着皮内衬的大衣,脚上是暖和的皮袜,他感觉自己的抗寒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步伐稳健,呼吸形成的白雾在帽檐下缭绕,外界那刺骨的寒冷似乎被这身自制的“皮毛装备”有效抵御了,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从容。
昨夜的大雪覆盖了一切,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痕迹掩埋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凭藉记忆和大致方位,用手杖在雪地里反覆探寻、挖掘,寻找的过程异常艰难,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体力。
最终,他只成功找回了3个绳套陷阱和4个石压式陷阱,损失过半。
而且这些陷阱一无所获,连被触发过的痕迹都很少。
是新地点选择不当还是大雪影响了动物的活动,亦或是陷阱本身被深埋失去了作用,原因不得而知。
看着空手而归的陷阱,林封叹了口气,但没有太过气馁。
狩猎本就是概率遊戏,尤其是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
他出门时习惯性地带上了用作诱饵的小兽内脏,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找回的陷阱一一复位,重新布置好诱饵。
一无所获地回到庇护所,已是中午。
他休息了片刻,吃了些熏肉补充体力,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去之前猎杀大角鹿的地方看看。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万一还有残存的肉块挂在树上呢?那毕竟是几十公斤的肉,对食物的渴望驱使他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带上石矛和一些熏肉以防万一,他再次踏上了前往那片树林的跋涉,有了皮毛装备,这段路程不再像上次那样痛苦难熬。
当他再次抵达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时,眼前的景象既在意料之中,又带着一丝残酷的震撼。
那头亚成年大角鹿曾经倒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副未被雪完全覆盖,巨大而完整的、被啃噬得干干淨淨的森白骨架。
骨骼粗壮,肋骨像巨大的栅栏,巨大的头骨上的角座依然雄伟。
骨架散落在雪地上,保持着它生命最后一刻挣扎的些许姿态,彷彿一座无声的、记录着生死轮迴的冰冷纪念碑。
可以想见,在他离开后,这里经历了怎样一场属于掠食者的盛宴。
林封沉默地看着这副骨架,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自然法则的深刻敬畏和一丝无奈的惋惜。
他抬起头,开始仔细搜寻周围的树木,目光在那些高大云杉和冷杉的枝桠间逡巡。
他记得自己当时情急之下,将不少肉块奋力抛上了树。
搜寻需要耐心和好眼力,许多树枝上空空如也,或者只剩下一点被鸟类啄食过的残渣和皮毛。
他爬上爬下,在积雪覆盖的林地间艰难移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他在三棵树的、枝条最为密集、靠近主干、几乎形成天然平台的隐蔽树杈夹缝中,找到了倖存者。
三块大小不一的鹿肉,因为被紧密的枝条卡住和遮挡,幸运地逃过了大多数食腐动物和鸟类的觊觎。
它们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封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下来,掂量了一下,加起来估计有七八斤重。
虽然远不及损失的,但这意外之获依然让他感到欣喜。
“还好,”他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苦中作乐的庆幸,“这冰河世纪,大概唯一的优点,就是食物不易腐烂了吧。”
带着这三块劫后余生的冻肉,他踏上了归途,太阳已经西斜,将雪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但温度也随之快速下降。
返回庇护所时,天色已近黄昏,建造木屋的计划,只能推迟到明天了。
当晚,林封进行了一项简单的“仪式”,他将将那张鞣制好的、厚实柔软的巨大鹿皮,仔细地铺在原来作为床垫的树枝树叶上,毛面朝上。
当他在篝火旁脱下皮靴和外套,第一次赤脚踩上这鹿皮床垫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脚底瞬间传遍全身。
皮毛柔软而富有弹性,深深凹陷,温柔地包裹住他,他缓缓躺下,将身体完全舒展在这张属于他的、温暖而宽敞的“床”上。
厚实的皮毛隔绝了地面的冰冷和坚硬,带来的是久违的、令人感动的柔软与温暖。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他脸上满足而平和的神情,半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安寝”。
身体的舒适极大地抚慰了精神,他望着裂隙顶部缝隙外透进来的、闪烁着寒星的夜空,心中对建造木屋的渴望更加炽热。
一张好床仅仅是开始,他想要一个真正的家。
在现代买不起独栋房子,在这个操蛋的世界却能手搓一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