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澜想松开手,偏偏他方一放下,怀里的温香软玉身子一斜便要歪,他只好铁青着脸单手环住她。
气得咬牙切齿又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他遇到怀里这个女人,定然是上辈子欠下的债!
“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下来。
其中的情绪听得宋芜心里忍不住发慌。
“朕年长你八岁,你常说要朕陪你一辈子,朕只要一想起就会忧惧,生怕先一步离你而去,而朕的玥安孤孤单单一个人,却无人护着。”
男人眸色深暗,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分明是冷静自持的帝王,此刻眼底却盛满了惶惑,象个怕失去珍宝的孩子,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宋芜只觉得心口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埋在他颈窝,眼泪汹涌得更凶,温热的泪意浸透了他的衣襟,哽咽声碎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怎么能这么想……”
他是大燕的九五之尊!是曾跨马横枪、面对北桓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战神王爷,是连天地都要敬他三分的君主!
可此刻,他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自己的忧惧,说着怕留下她一人无人相护。
那点因服食避子药而起的委屈和不安,瞬间被这锥心的心疼冲得无影无踪。
赵栖澜没有象往常一样心急如焚地哄她,而是抬手抚摸上女子乌发,嘴角隐隐勾勒出一丝自嘲,“结果朕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姑娘,却背着朕偷偷喝那些损人害己的药,你本就身弱体寒,是想将来有一日早早将朕孤身一人抛下,还是长年累月缠绵病榻?”
“宋玥安,你好狠的心呐。”
这些剜心之语,一字一句钻进宋芜的耳朵里。
“我……”
她张了张口,赵栖澜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朕与枕边人夜夜欢好之时,原来你在想着翌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服下那些东西。”
赵栖澜唇角泛起苦涩的笑容,只觉得心脏被捅了个口子,呼呼往里灌着冷风。
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能说的,是她笃定他会不顾她的意愿,她的身体,让她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他忽然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不是,陛下待我很好很好……”宋芜拼命地摇着头,抬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她笨拙地想要道歉,却只能翻来复去说着几个字,“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陛下……”
“我只是……”宋芜低着头,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攥着他衣裳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只是害怕……害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会象我姨娘那样、那样难产,血……都是血……一盆又一盆血水被端出来,那样凄厉的惨叫声喊了一天一夜……所有接生婆都说、说若不是我姨娘命大,这一遭肯定是从鬼门关活不下来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朕,避子药并非只有女子服用。”他蓦地开口。
宋芜脑子嗡嗡作响,“什…什么?”
赵栖澜垂眸凝视着她,宋芜脑袋宕机,他又抬高声音,冷肃着脸重复了遍,“朕说,朕是男子,身体强健,区区避子药根本算不得什么,你既然害怕,为何要瞒着朕这个做夫君的。”
毋庸置疑,赵栖澜是渴望和宋芜有一个血脉相融的孩子的,或男或女,他会从小将人带在身边教导,读书识字、骑射武功……
将来他再将江山重担,万里山河,亲手交到那孩子的身上。
若是有朝一日他老了,驾崩了,有他们的孩子在,玥儿也不会孤苦伶仃,无所依靠。
但一切的一切,他的期盼,他的遥想,都是创建在她愿意、她安康的基础上。
宋芜眼珠倏然僵直,甚至不知大脑该作何反应。
赵栖澜面沉似水,不满她缄口不言,大手微微用力掐她腰肢,带得她身体贴紧自己,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究竟,有没有拿朕当做你的丈夫。”
“有,当然有。”她人还没回神,却回答的不假思索。
何止是当作夫君,更是贪心地当作她一个人的夫君。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怕寻常人家的丈夫,也鲜少能接受没有孩子的吧?
但这话宋芜此时是万万不敢宣之于口的。
听见她毫不尤豫的答复,赵栖澜脸色稍缓,“你……”
他还欲要再说些什么,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冰得他手指一缩,顿时变了脸色,“冷怎么不吭声!”
“我……我担心陛下……”宋芜瘪着嘴,眼泪要掉不掉。
她病怏怏在榻上快躺了一日了,还穿着单薄的寝衣,如瀑的墨发尽数披散下来,衬得那巴掌大小的小脸惨白如纸,还挂满了泪水。
赵栖澜霎时间又气又心疼,甚至一时不知该气自己还是气眼前这个不听话的活祖宗。
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将薄被裹在她身上,还弯身去探她脚腕,不出意料,比手还冰上几分。
“来人!”赵栖澜的声音沉得象淬了冰,惊得门外候着的冯守怀和桑芷连滚带爬地进来。
他眉眼间凝着寒霜,指着外间厉声吩咐,“速去备两盆热水,再取两条干净的巾帕来!”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
桑芷根本不敢去看地上的狼借,更不敢耽搁,片刻便将东西端了进来。
说起来陛下在自家娘娘面前摔茶盏,还真是头一遭。
赵栖澜先是拿帕子浸了热水,然后捏住女人小巧的下巴,一点一点给她擦干净满脸的泪。
宋芜闭着眼,仰着小脸任由他动作,她能感受到替她擦泪的那道帕子,在她脸颊处很是用力,象是纯报复。
“陛下。”在脸颊被轻轻捏了下时,宋芜忍不住鼓了鼓嘴巴,嘤咛了一声,“疼……”
“不疼永远记不住。”赵栖澜语气冰冷,到底还是松了手,刚捏了手感极佳的指尖忍不住捻了捻,似乎有几分意犹未尽。
待给她擦干净脸,只剩下那一双哭过红彤彤像兔儿一般的双眼昭示着方才的惨烈,赵栖澜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复燃之势。
“给朕。”他接过另一条干净巾帕,直接蹲下身,将帕子浸入热水中,拧至半干,而后小心翼翼地攥住宋芜冰凉的脚丫。
四周宫人都在,宋芜身体部位敏感,很忌讳旁人触碰她,尤其是双足这样私密的地方。
如今更是微痒地蜷了蜷脚趾,咬着唇瓣未语。
生怕这男人在气头上做出更让她招架不住的事来。
男人修长的指尖触到那片刺骨的寒意时,本就深沉如墨的眸色更深了几分,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惩罚谁。
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象话,帕子轻轻擦拭着女子的脚心,一下又一下,慢慢将纤巧白淅的小脚放在怀里焐着,连指腹轻轻摩挲着。
感受到从脚上载来的阵阵暖意,宋芜眼框又酸涩难忍,她微微动了动,还能清淅感觉到男人掌心略粗糙薄茧。
那是他握笔批阅奏折、提剑征战沙场所留下的,如今却认真为她暖着脚,象是捧着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