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否则朕让人拿戒尺来打你脚心,看你长不长记性,还敢不敢光着脚下地。”赵栖澜拍了下她脚背,发出清脆一声。
宋芜顿时睁大杏眸,还在呢?
抬头瞪着侍立在旁的冯守怀,意思显而易见:那个破东西不是让你有多远丢多远吗!
冯守怀心里叫苦不迭,眼神飘忽,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这不是丢的时候刚巧被陛下抓个正着吗!
宋芜眼见无望,小脸生无可恋皱成一团,老实成小鹌鹑了。
榻边的铜盆腾起袅袅热气,氤氲了赵栖澜紧绷的眉眼,也顾不上更换胸前被某人眼里鼻涕糊了一身、攥得皱皱巴巴的衣裳。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整个过程从始至终都是冷着张脸做完的。
而替宋芜捂热脚心,又放了汤婆子,暖暖和和安排好,再吩咐人去熬红糖姜茶,还硬邦邦来了声,“谁也不许给她加蜂蜜。”
宋芜耷拉着漂亮的眉眼,顿时黯淡几分。
桑芷连连应声。
做完这一切后,赵栖澜神色冷峻,不看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栖梧殿,留了句,“你在栖梧殿认真反省反省!”
宋芜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桑芷端着红糖姜茶入内,见状不由劝道,“娘娘,陛下许是馀怒未消,不如先冷静几日。”
“不是。”纤细的手指揉上额头,遮住大半张脸的窘色,“好歹更衣一番……”
赵栖澜阔步出了殿门,兰若正瑟瑟发抖俯首跪在殿外,他脚步停下,垂眸睨了一眼。
差点忘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女和那个告假的邢其易。
“上回你欺君罔上,朕看在贤妃的面子只小惩大诫罚了你十板子,如今看来倒是朕仁慈了!”
兰若身子抖了一下,额头紧贴地面,“陛下恕罪,奴婢该死。”
“杖七十,调离栖梧殿去花房当差,以儆效尤。”较赵栖澜从前的行事作风,留其一命已是仁慈了。
磕着头的兰若脸上一瞬间血色尽褪。
若真实实在在七十杖打完,哪怕侥幸逃脱一命,也是落得个残废的下场。
冯守怀刚张了张口,“奴……”
魏承抢先一步跪下俯首,高声道,“是,奴才遵旨,一定亲自盯着行刑。”
冯守怀:“……”这时候又学会抢答了。
赵栖澜深深看了跪在他脚边的魏承一眼,冷笑几声,抬腿就踹上他肩膀,“狗奴才,耍心眼耍到朕面前来了!”
“朕让你来未央宫伺候,是让你来阳奉阴违的?”
在场的宫人齐刷刷低下头,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都是奴才失职,是奴才姑负了主子的信任,奴才罪该万死!”
魏承被这力道踹歪了身形,却硬是没哼一声,反倒手脚并用地迅速撑住地面又跪回来磕头,一声不吭任由主子狠狠踹了几脚出气。
待赵栖澜觉得心里头堵着的这口郁气散了,才喘了口气,食指虚虚点了点魏承,却一字也没说。
魏承自小伺候这位主子爷,太清楚其脾性了,他知道,他主子堵着的这口气不能对娘娘发,总要有个发泄口,只有顺理成章发泄在他身上,兰若的命才能保住。
赵栖澜转身拂袖,锦靴掠过几人身前,大步流星地便往殿外走。
行至阶下,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冷硬的吩咐,“让刑房的人拉出去行刑,莫要脏了栖梧殿的地界。”
冯守怀瞥了一眼埋首在地的人,忙小跑地跟上,“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话音落,人已阔步远去,魏承僵在原地,额头还抵着冰凉的青砖,躬敬高呼,“奴才恭送陛下。”
他后背的衣料被方才踹出的褶皱还未抚平,额角却已沁出了一层薄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刑房,总比御前那群下手没轻重又自视甚高的崽子们强。
很快,刑房的人便要来押兰若下去受刑。
“慢着。”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桑芷从殿内出来,对着管事太监微微颔首,随后扬声道,“娘娘贴身戴着的玉佩找不见了,这些物件一贯是兰若收着的,娘娘让我出来问一声。”
被两个小太监扣住的兰若,眸子微动,娘娘身边贴身玉佩香囊之物,向来是桑芷打理的……
管事太监略一沉吟,冲着两个小太监挥了挥手,又十分有礼地朝桑芷一拱手,直接卖了个好儿,“咱们这行刑不差一时半会儿,还望姑娘莫要让我们难做。”
“那是自然。”
桑芷给兰若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转身入了殿。
魏承走了两步,与管事太监一步之远,掸了掸肩头灰尘,淡淡道,“三年前打马吊,欠咱家的一百两银子,准备什么时候还?”
管事太监嘴角一抽,他就知道这辈子和魏承这狗东西打交道没好事!
三年前,都先帝爷时期的事儿了,还能记这么清楚呢!
当年是先帝最后一次来行宫,随侍齐王殿下的魏承没少和他们打交道。
私底下,这个年纪比一群老太监都小不少的嫩面孔一来,快把他们大半身家都赢走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说什么不用着急还,合著一笔一笔全记着呢!
硬生生挤出一个谄媚地笑来,“魏公公,咱这都老黄历了,改日,改日待老哥哥我攒够银子,一定还,一定还上!”
魏承仰头望了望天,慢悠悠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一并还了吧。”
“这……”管事太监宫里伺候了几十年,这要是再听不出魏承什么意思,脑袋早该搬家了,他一脸菜色,凑近魏承小声说,“这是圣旨……”
遭了拒绝,魏承脸上不见怒色,嘴角掀了下,状似回忆,“既如此,那咱家该想想,去年带人清理宫中逆王叛党时,是不是漏了行宫啊……”
他斜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毕竟三年前咱家就见过,您和晋王身边的太监来往密切。”
“唉唉唉魏公公!这可不能乱说!”管事太监这下子真急眼了,双手合十就差没把眼前这个祖宗供起来了,哈腰点头,苦着脸,“总管,魏大总管!那回真就是那个太监来刑房受刑,我……我……”
后头的话说不出来了。
难道说收了人家的银子然后打得没那么重?
银子都收了几年了,那太监早投胎转世去了,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