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殿,宋芜忧心忡忡来回踱步,待桑芷打听完消息回来后,迫不及待问,“如何了?兰若伤得可重?”
“您就放心吧!”桑芷连声宽慰,描述着自己看见的画面,“魏公公都打点好了,兰若晕了被拖下去后,奴婢照您的吩咐悄悄找太医去看了,伤得不重,就是有些淤青,看上去也不吓人,您给绑的软垫厚实着呢!”
“那就好。”宋芜松了口气,挺起的脊背放松坐在软椅上,还不忘叮嘱,“她去花房时你送她过去,免得被不长眼的欺负了,等御驾回宫后直接带她回未央宫。”
反正陛下口谕说的是调离栖梧殿伺候,又没说调离未央宫。
桑芷接过小宫女端过来的茶水奉上,轻轻点头,“奴婢都记着呢,兰若也嘱咐奴婢了,说她不在时,娘娘的饮食都要格外多留心。”
宋芜接过茶抿了一口,垂着眼睫,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本宫连累了兰若,陛下正在气头上,若本宫一股脑冲出去求情,兰若才真要保不住。”
“娘娘,兰若定然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宋芜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恩。”
一连三日过去,赵栖澜都没再踏足栖梧殿半步,宋芜身上轻松了后,也躺在贵妃榻上郁闷不乐。
窗棂外的蝉鸣聒噪得紧,搅得人心头发闷,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绣帕上的芍药花,连身侧小宫女添了新茶都未曾察觉。
“贤妃娘娘请用茶。”
一道刻意掐尖的嗓音突兀响起,细得象被捏住的柳叶,尾音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粗嘎,听着怪诞又熟悉,生生打断了宋芜的满腹心事。
她抬眸望去,只见一身藕粉色宫裙的小宫女垂着头,双手稳稳捧着描金茶盘,鬓边簪着支最便宜的素银簪子,看着与殿外洒扫的小宫女并无二致。
可那宫女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趁着递茶的间隙,飞快地通过茶盏与托盘的缝隙,朝她挤了挤眼睛。
宋芜心头一跳,霎时坐直了身子,方才的郁悒一扫而空,脱口唤道,“善仪!”
“县主安。”一旁早就察觉不对的桑芷立即上前,笑着接过杜善仪手中的茶盏,又吩咐底下宫女奉上糕点来。
“嘿嘿,表嫂,怎么样,看见我惊不惊喜?”
杜善仪提着裙摆故意在宋芜面前转了个圈儿,煞时将栖梧殿的沉寂氛围打破,变得活泼了起来。
“快坐。”宋芜招呼着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穿成这样过来了?”
杜善仪坐在小宫女搬来的圆凳上,紧紧靠着宋芜,闻言异常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说出的话却声音小的不能再小,“还不是那位陛下表哥,勒令禁止不让我再来栖梧殿找你,只好乔装打扮一番咯。”
说着她兴致勃勃抱住宋芜的手臂,小眼神藏不住的兴奋之情,直奔主题,“表嫂表嫂,我听说您得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马,特别漂亮,能不能借我骑骑?或者咱们出去赛上一番,让我见识见识可好?”
若要问有什么能值得惠和县主乔装也要入宫,那定然是吃喝玩乐。
宋芜手肘支在贵妃榻的软枕上,单手虚虚抵着额角,别开眼,“那你算是来的不巧,我没兴趣。”
杜善仪愣了下,看看她又看看桑芷,有些迷茫,“啊?出什么事了?”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杜善仪自顾自环顾一圈,又看了眼外面天色,一敲额头,恍然大悟,“对哦,都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竟然没见陛下。”
宋芜眸光又黯淡了几分。
“……”桑芷推了推那碟子糕点,“县主,小厨房新做的莲花酥,您快尝尝。”
快别说了!
杜善仪从这古怪的气氛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也许、或许、大概说错话了。
赶紧捏起一块莲花酥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唔,表嫂小厨房手艺真好,这莲花酥做得入口酥脆,莲蓉馅润而不腻,好吃!”
宋芜望着吃得正欢的杜善仪,微微一顿,抬手挥退了侍候的宫人,尤豫不决,“善仪,我有件事想问你。”
她绞了绞手指,措辞开口,“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杜善仪头都没抬,“您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
杜善仪眨了眨眼,“呃……好,假如您有一个朋友。”
“……”宋芜坐起身,强调,“不是假如,是真的!”
杜善仪态度十分良好,生怕自己错过百年难得一遇的皇家秘辛,乖巧附和,“是是,表嫂您有一朋友,然后呢?”
宋芜轻咳了一声,脸色不是很自然,“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吧,她呢,成亲之后于子嗣一事心有馀悸,我就想问问,你日后成了亲,会不会畏惧生子的艰险?”
“那么疼肯定会怕啊。”杜善仪把剩下半块莲花酥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碎屑,想也未想,“不过我也定然会生一个属于我的宝宝。”
别管丈夫有几个女人,反正她的孩子就她一个娘!
杜善仪喝了口茶,仰头畅想着,“就象我爹娘疼爱我一样,我也要把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带到这世上来,疼他爱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也会多一个人爱我。”
嘿嘿,那样就有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受气包一起陪她到处疯玩咯~
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想想就美。
杜善仪此时身上散发着令人向往的美好气息。
但宋芜感受不到。
“不过嘛。”杜善仪话锋一转,“如果我是你……呃那个朋友。”
宋芜好奇,“你当如何?”
“嘿嘿……肯定要生一群啊!”杜善仪嚯地站起来凑到宋芜身边,手指搭上她的肩膀,眼神里迸发出淬了火般的光,炽热而渴望,满是恨铁不成钢,“那可是陛下啊!”
万人之上的皇位唉!我的傻表嫂!
杜善仪恨不得握住宋芜肩膀用力把人摇醒,你醒醒啊,你知不知道皇位在向你招手!
“咳咳咳……”宋芜轻咳几声,忙不迭垂下眼,小声嘟囔,“谁跟你说我朋友是后妃的。”
“啊?哦。”杜善仪耸耸肩,“那表嫂您当我方才说的顺妃娘娘咯~”
话音刚落,桑芷便叩响了殿门,“娘娘,顺妃娘娘求见。”
“……”
杜善仪煞时捂住嘴。
不是,这玩意儿这么准的吗?她背后说谁谁到?
上回这种情况还是上回,提了陛下……然后差点被割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