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
月黑风高,天幕泼了浓墨似的,连星子都躲得没影,风卷着枯叶,在刺史府的青瓦上打着旋儿,发出簌簌的轻响。
赵焕章一身玄色夜行衣,猫着腰贴在廊柱后,指尖勾着飞爪,朝院中的伏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伏昭颔首,身形如狸猫般灵巧,足尖一点便掠上了书房的屋顶,撬开一片琉璃瓦,翻身钻了进去。
先前几日赵焕章早已派人来刺史府踩过点了,库房帐本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守卫最为森严的书房最为可疑!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伏昭便跃了出来,比了个‘没有’的手势。
玛德,王肃这狗东西滑不溜秋竟然谨慎成这样!
赵焕章心里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小心藏着身影,耐心等待时机,不多时,只见库房所在之地骤然火光冲天。
“库房走水了!”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的寂静,瞬间惊动了府中守卫。
借守备空虚之时,赵焕章一个翻身跃入书房。
伏昭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大人,我找遍了,没有。”
“王肃此时应当在哪个小妾房中红浪翻滚,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书房被守的密不透风,定然在这。”
赵焕章眼风一扫,“找密室!”
伏昭闻言,立刻敛了神色,指尖在雕花木柜的接缝处细细摸索,又俯身敲击地面的金砖,侧耳分辨声响。
忽然,他指尖一顿,指着那面挂着《寒江独钓图》的墙壁,眸光发亮,“大人,这墙是空的!”
赵焕章立刻上前,单手按住画轴底端,微微用力一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面竟缓缓向内凹进半尺,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一层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个紫檀木匣,锁孔上还挂着一枚小巧的铜锁。
他抬手便将铜锁震开,掀开匣盖,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帐本,纸页泛黄,边角却被压得平整。
伏昭凑过来看,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指尖拂过帐本封面的墨迹,“我们要的东西!”
赵焕章抓起帐本塞进怀里,刚要合上暗格,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府兵的呼喝,“快!仔细搜,刺客肯定还在府中!”
紧接着便是一阵匆忙却与府兵大不相同的脚步传来。
赵焕章耳朵微动,脸色骤变,“坏了,那个老东西反应过来了!”
伏昭惊讶看他一眼。
谁的脚步声竟然都能第一时间分辨。
书房外的王肃匆匆赶来,他顾不得衣衫不整,第一时间去找那幅图,可早已空空如也,哪还有帐本踪迹!
“有刺客!”他大骇,一声暴喝,“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官把偷盗刺客找出来!”
“是!”
灯笼的火光霎时如长龙般蜿蜒而来,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混杂着呼喝声,在刺史府中炸开。
赵焕章低骂一声,拽着伏昭的手腕便往院墙冲,“走!”
两人身形疾掠,身后箭矢破空而来,擦着耳畔飞过。
伏昭反手甩出几枚烟球,浓烟滚滚而起,堪堪阻了追兵的脚步。
可还没等他们翻出院墙,府兵已提着长刀从两侧包抄过来,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道,“拿下!”
刀光如雪,寒芒映着夜色。
赵焕章长枪不在手中,挥出腰间软剑,剑花翻飞,格开迎面劈来的长刀,与伏昭背靠背缠斗。
伏昭攥紧匕首,气喘吁吁,“这群人简直目无王法!”
“王法?”赵焕章啐了一口,抬手将冲过来的一个府卫一剑封喉,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面如罗刹,更添妖冶,“等小爷活着回去,江宁我就是王法!”
说罢,他一把推开伏昭,东西眨眼间塞到其怀中,自己一人一剑直冲敌军中央,抵住挥过来的长剑,对他嘶吼,“快走!”
伏昭紧咬牙关,握紧胸口,一秒尤豫都无,扭头便跑。
赵焕章剑法的确狠厉,却架不住府兵人多势众,刀光剑影里,肩头不慎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夜行衣。
赵焕章却好象无知无觉,反手将其一剑捅死,“呵!一群杂碎还想取小爷性命,我九岁时就刀尖舔血了!”
伏昭似有所感却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去,身后追兵穷追不舍,赵焕章拼命替其拦截善后。
队正见状,眼中闪过狠戾,提刀朝着赵焕章的后心狠狠劈下,“狂妄小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千钧一发之际,几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袖中飞出的短刃精准洞穿了数名府兵的咽喉。
他们动作利落,招式狠绝,皆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赵焕章单剑撑地,捂住汩汩流血的胸口,偏头吐出一口血沫,望着来人象砍瓜劈菜一样迅速收拢战场,指尖抛接着一枚桃花币,邪肆一笑。
“啧,小爷就知道今日大吉。”
为首的暗卫杀人不眨眼,卓越轻功施展,飞身迅速追上伏昭,拎起后领转身就走,沉声道,“奉令接应,速走!”
不是你奉谁的命接应,不说怜香惜玉,好歹给留一条小命吧!
赵焕章和伏昭被一路带回驿馆,暗卫去附近医馆掠了一个老大夫来给赵焕章包扎止血。
伏昭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小声嘟囔,“谁家好人这个时候回驿站啊,不是等死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帐本子是谁偷的。
再说了,到底哪来的一群接应的人,又冷又凶武功还高,根本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赵焕章也询问似的望过去,他知道定然有其他安排。
暗卫统领寒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主子说了,要在此等人。”
伏昭嘴快,“等谁?”
“另一波来杀你的人。”
伏昭:“……”人言否?
扭头见赵焕章伤口包扎完,磨磨蹭蹭凑到他身边,馀光瞥见那边暗卫注意力不在这边,才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到底靠不靠谱?”
别到最后这个赵大人和身后神出鬼没的“主子”把他给坑了!
“废话!”赵焕章抬手捶了他胸口一拳,抬手就要胡乱一通摸,“小爷用命换来的东西呢?赶紧给我!”
咦?这小师爷胸肌也挺大?
伏昭脸色骤然一变,极速后退到床边,双手捂住胸前,十分戒备瞪着赵焕章,气急败坏,“你、你乱摸什么呢!”
赵焕章不解,挠了挠头,“帐本啊,不然俩大男人能摸什么,我有病啊。”
伏昭:“……”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