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语速极快生怕她多想,宋芜无奈失笑,从他怀里退出来,“陛下怎的比我还要如临大敌,既然知道是谣言,便总有解决之法,又有何惧。”
莫说她相信陛下对她的心意,便是她此时是一普通妃嫔,也不会傻到去想什么陛下献祭她来保全皇位的举措。
若是如此轻易就令天子让步,那日后万一有人揭竿起义,桐木人变成了龙椅上的人,岂非还要因此小把戏乖乖退位?
简直无稽之谈!
还祸水祸乱君心呢,表面指责她,实际不就想攻讦陛下昏聩么。
陛下除非昏了头,否则定然是要保全桐木人所指之人的。
“好了,桂花糕还热乎着呢,陛下快过来用。”
宋芜拽着他龙袍袖子往炕几旁坐下。
赵栖澜仔细端详了她两眼,见她除了些许低落外,的确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桐木人非一朝一夕就能出现在江南,这件事怕是早有预谋。”赵栖澜捻着碧玺道了声。
“知道我娘十几年前用的名字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也不难猜。”宋芜一针见血,抬手捏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没什么形象地靠在他怀里,眉梢轻轻一挑,“唔……恰巧,宫里就有一个。”
对她平日所穿宫装样式了如指掌,对她娘“玉徊”这个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宋芜几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一个人。
刚说完,她又微微皱眉,“不过她一个深宫嫔妃,怎么将手伸到江南的?”
赵栖澜幽幽瞥了她一眼,这丫头说是给他送糕点,实则把他晾在一边,自己吃得倒是欢快。
“那谣言不是还有几句么,要为薛家脱罪喊冤。”他唇角露出一丝讥嘲。
铁证如山之下行此等捕风捉影的事,就想让他置朝廷法度于不顾?简直愚蠢至极。
赵栖澜指节叩了下桌案,将贪吃的小姑娘注意力吸引过来,“说好的给朕送的呢?”
宋芜:“……”不是,你没手啊?
心里骂骂咧咧,表面笑容满面,捏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抬手喂到他唇边,故意晃着逗他,“喏,陛下可还要吃?”
这男人在吃穿用度可是一向精细的又挑剔的,宋芜就是故意要看他为难尤豫的模样!
赵栖澜凝着她指尖半晌,那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
下一瞬,在宋芜戏谑注视下,他俯身,直接含住剩馀的半块糕点。
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柔软的唇瓣带着微凉的温度,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
宋芜微僵,“它…我…我咬过的!”
赵栖澜象是全然未觉,慢条斯理地咽下糕点,取过帕子替她细细擦拭指尖糕点碎屑。
“这有什么,更直接的朕又不是没尝过。”说着,他若有若无的目光在她嫣红朱唇处流连,意有所指地勾唇,“都很甜。”
“……”青天白日的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宋芜在这方面一向说不过他,脸皮更是比不上,哼了他一声。
言归正传,好奇问,“陛下的意思是,谨妃与……皇后共同谋划?”
“皇后没这么蠢。”赵栖澜直接否认,“这些朕会派人去查,当务之急还是要破了这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
强硬的手段只能平息表面风波,终究不能治本。
宋芜回过身,纤纤玉手攀上他的肩,眼睛倏然亮起来,赵栖澜直觉有人要遭殃。
“陛下,你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何?”
他反手环住她的腰,眸子若有所思,“玥儿的意思是……”
“当然是禳灾祈晴啊!”宋芜撩了一缕他半披散的长发在手上,指尖缠绕着打转儿,“他们不是说我是灾星,上天降下惩罚么?那由我出面祈祷雨停天晴,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不行。”
赵栖澜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眉心攒起,指尖点了点她眉心,渐渐沉了脸,“你如何能保证定然雨停?这种事若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便是万劫不复,场面再难控制!”
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前朝后宫口诛笔伐的对象,他承担不起。
宋芜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眼中神色,“可只有我禳灾祈晴,引蛇出洞,才会将煽动民心散布谣言的人一举拿下……”
听听,真是长本事了,现在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赵栖澜在这件事上态度很明确,更是强势,“你死了这条心,朕不会同意的,就算该祈福祭祀,那也是朕这个天子来!”
宋芜直起身子,用力一拍桌案,瞪圆了眼珠子,“陛下!”
“就算你今日将昭德殿掀了,朕还是这句话,想都别想。”
赵栖澜绷着脸绷不过一秒,又忍不住抬手去揉她手心,“用这么大力气疼不疼啊……”
“不疼!”宋芜脾气上来,直接把泛红的手心藏到身后不让他看,“陛下如果不答应,我、我就……”
赵栖澜饶有兴致望着她,“你当如何?”
宋芜从榻上下来,踩在地上,大逆不道指着天子,“你就不许进栖梧殿的门!”
“恩,不进。”赵栖澜靠在引枕上,语气淡淡。
不让进栖梧殿那就不进,大不了明日起驾回宫,他进未央宫的门还不行么。
宋芜被他这副气定神闲又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不行,“我也不来昭德殿!”
“恩。”
来紫宸殿。
宋芜气结,“赵栖澜!”
殿外伺候的冯守怀身躯一震,连忙指使两侧小太监退下,自己守着殿门。
“朕在。”
这声漫不经心的应答,彻底将宋芜心头的火气点成了燎原之势。
好啊,不是说她把昭德殿掀了他也不同意吗,那她今日就掀给他看!
宋芜猛地转身,视线扫过他身侧那些精致的陈设,抬手就掀翻了手边的海棠木小几。
青瓷茶盏噼里啪啦砸在金砖地面上,碎瓷溅了一地,茶汤晕开深色的水渍。
赵栖澜眉心狠狠一跳,在茶盏落地前眼疾手快将人抱起来,一滴茶渍都没溅到她身上。
“没烫到哪吧?”慌忙上下打量她,宋芜狠狠一推,直接从他怀里跳下来,“你没答应之前不许跟我说话!”
“玥……”
不等他张口,就见那丫头人已经到了御案前,一把抓起案上他最喜欢白玉笔洗,威胁地看着男人。
赵栖澜心都在抽抽,“祖宗,前两日刚进贡的,一整块羊脂白玉雕刻,天底下就这么一个……”
宋芜见他都这样了还不松口,直接狠狠掼在地上,玉碎的脆响刺耳。
“现在天底下一个都没有了!”
赵栖澜伸了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