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些心爱之物他都舍得,宋芜左看右看,御案上也没什么其他物件了,除了摞了一堆折子,这种她摔都嫌累得慌的玩意儿。
于是查找的目光瞄准了一旁沉香袅袅的鎏金香炉。
赵栖澜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直勾勾盯着看,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挡在香炉前,肃着脸,“这东西可不能摔,你身子不好,万一香灰弄了你满身,定然要咳嗽难受好几日。”
宋芜心头蓦地一软,却仍横了他一眼,又气又发不出来,象是满肚子火气尽数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要憋屈死了。
还真就跟他说的一模一样,哪怕把昭德殿掀了他也咬死不松口。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宋芜只觉得浑身力气象是被抽干了一般,肩头垮了下来,先前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瞬间消散殆尽。
她跺了跺脚,带着几分赌气般的架势,转身便重重坐进御座里。
话说这还是她头一回独自坐这把椅子,往常顶多赵栖澜坐在这,她窝在他怀里睡觉。
明黄锦缎的椅面软和,两手胡乱地搭在扶手上,眼框还红着,腮帮子却微微鼓着,活象只受了委屈却没处说理的小松鼠。
赵栖澜绕过殿中央那堆狼借,踩上台阶,“舒服了?”
女子眼框里水汽氤氲,却硬是咬着唇不肯掉泪,委屈巴巴向他摊开手心,“疼死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硬的不行来软的,宋芜就不相信陛下是铜墙铁壁!
赵栖澜一看那白嫩的手心泛着片片的红,顿时心疼得不行,眉头拧得紧紧的,连忙上前握住,小心翼翼地吹着,“朕方才就听声响不对,非要嘴硬,没事没事,朕吹吹就不疼了。”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轻柔凉风,宋芜眼珠一转,瘪着嘴就把脸埋进御座引枕里,软着嗓子捏出哭腔,“陛下若是一定要自己去祈福,那臣妾就长跪在昭德殿不起来……”
那模样、那声音,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赵栖澜蹲在她跟前,专心致志,轻轻揉着她泛红的指腹,听见这出大戏,头也没抬。
语调疏淡道,“你若执意这样,朕也没办法。”
嗯?这走向不对啊!
宋芜另一只手抠着鎏金龙纹,耳尖竖得高高的。
赵栖澜瞟见,薄唇凑近她飘上红晕的耳尖,低低一笑,“玥儿跪在哪朕都替你想好了,后殿龙榻上风水就不错,要不要现在就去跪?”
宋芜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猛地从引枕里抬起头,“我认真的!”
“朕也很认真。”赵栖澜收起脸上笑意,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知道朕为何不答应你去。”
宋芜抿了抿唇,“不就是天意谁也拿不准,一丝差错都承受不起么。”
“可我从湘阳时就听说过,何时下雨,何时雨停,可通过观天象,察觉气候,通过万物生机,都可寻到一二蛛丝马迹。”宋芜攥住他的双手,迫切地争取,“还有钦天监,各地经验老道的术士,总归能料到的,并非我一头热。”
这些道理赵栖澜何尝不知,但他在她身上,永远不敢赌那万一。
迎着她一双浸了水光的杏眼,眸底盛着碎碎的光,揣着满腔的恳切与执拗,赵栖澜拒绝的话堵在喉咙,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赵栖澜腿都有些发麻,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让朕再想想。”
宋芜知道,这就是松口了!
倾身一口亲在他嘴角,语气里遮不住的欢喜,“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翻来复去就这么一句撒娇夸他的话,偏偏他还就最受用。
“你就是个冤家!”赵栖澜满眼无可奈何,宠溺地刮了刮她鼻尖,“行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朕来安排,这个时辰你该去午睡了。”
如今达到目的,仿佛方才闹着要拆昭德殿的人不是宋芜一样,乖得跟什么似的,赵栖澜说什么她都小鸡啄米式点头。
待目送她回后殿小憩,赵栖澜才靠在御座上,唤了宫人进来收拾一地狼借。
看着被摔成几瓣的笔洗,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方才该央着那丫头赔朕一个才对。”
你说说,该砸的砸了,该摔的也摔了,最后还不是让她得偿所愿了,人家也身心舒畅了。
闹这么一出心尖滴血的只有他自个儿。
须臾,几道圣旨接连自昭德殿发出。
宫外还没来得及走马上任的赵焕章被急急忙忙召进行宫。
而还有一道晋张嫔为正四品贵嫔的旨意,一道颁了下去。
赵栖澜虽说并不认为皇后会蠢到做这么明显的蠢事,但毕竟如今御驾不在宫中,皇后母家巨变,她身为后宫之主,难免有情绪失控做出难以预料之事的可能。
而无论从身份还是辈份,只有太后能压制一二。
他做事向来不会轻敌。
赵焕章一入宫跪下,问安的话还来得及没说出口,赵栖澜就摆手让他起身,“你给朕算一卦。”
“……?”先前谁说他卜卦是骗人,算命是晦气来着?
赵焕章垂首而立,故意拖长语调,“臣本事不精,连师父都皮毛都没学到,妥妥一个假半仙,哪敢给陛下您这真龙天子算命?可不敢,可不敢。”
赵栖澜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一百两。”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眼神“唰”地一下就亮了,又轻咳了一声,手指比了个‘二’,“翻一倍,如何?”
冯守怀看见都要给世子爷竖个大拇指了,敢敲陛下竹杠的,您绝对是天底下第二个!
赵栖澜忍住将人拖下去的冲动,从喉咙挤出一个“恩”字。
眼含威胁,“但凡不准,你就从誉王府挪地儿。”
赵焕章好奇,“去江宁刺史府?”
“呵。”赵栖澜冷笑一声,随手抄起一本折子就砸下去,“滚去刑部大牢!”
“……”已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