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芜软得象是没骨头一般窝在他怀里,摸索握着他腕骨,然后低眉将那串像征着祈福辟邪的念珠给他戴了回去,仔仔细细绕了两圈。
还一边絮絮叨叨,“既然是佛祖前开了光用来护佑陛下的,那陛下要日日戴着才好,不能随便摘下来,不然就不灵了。”
赵栖澜任由手腕被她握着,深深望着眼前碎碎念、生怕佛祖不保佑他的小丫头,忽地笑了。
“有没有它不重要了。”
因为朕身边已经有了最灵的小福星。
“嘘!”宋芜瞪他一眼,食指抵上男人薄唇,“不灵了怎么办?”
她一本正经道,“陛下要诸事顺遂,福寿绵长的。”
字字句句似有细小的暖意顺着血脉淌开,连带着心口都熨帖得发暖。
赵栖澜轻咬了下她的指尖,“好,朕都听你的,不说。”
宋芜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咦,这是什么?”她目光落到案上,奏折底下露出一截格格不入的书角。
莫非陛下处理朝政期间还会看杂书?
赵栖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倒是差点忘了这笔帐。
宋芜怀揣着隐秘、仿佛抓到他小辫子的心思,指尖一勾,趁着赵栖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向后一带,便将那本被奏折压着的书抽了出来。
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她心头漾起几分窃喜,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点狡黠的光,得意洋洋望向赵栖澜,满眼写着:怎么样,被我抓到了吧?
赵栖澜微微后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玩味看着她将书卷起成筒,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御案,板起小脸,活象夫子教训开小差的学生。
“陛下怎么能三心二意看这些杂书呢?应当励精图治,宵衣旰……”宋芜顿了顿,眨了眨眼,把剩下的字吞回去,“宵衣旰食就不必了。”
陛下本来就时常忘了用膳,若再宵衣旰食,怕是身子真就要熬垮了。
“恩,玥儿说的很对,不应该看。”赵栖澜忍着笑意,一脸认同地点头。
他单手支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鬓角,故意问。
“但若看了该怎么办?”
宋芜毫不尤豫,“该罚!”
他配合问,“怎么罚?”
宋芜顿时扭头,抬手指向一旁侍立的冯守怀,眼神亮的吓人。
冯守怀心跳如鼓,不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娘娘您别笑了,陛下要砍奴才脑袋了!
宋芜手心向上,纤细的指尖一勾,语气里藏不住的迫不及待,“冯公公,你收着的那把戒尺呢?还不赶紧去取来!”
“这……奴才……”冯守怀快要跪了,娘娘哟,您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呢么!
赵栖澜当是什么,原来在这等着他,要报仇呢。
他轻挑了下嘴角,用宋芜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当真要取戒尺?”
“自然!”宋芜腰板更挺直两分,“陛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莫不是怕了?”
“恩,很怕。”
怕待会儿戒尺取来,某人拒不认帐。
宋芜小嘚瑟的声音还在不停传出,握着书闲适地敲着桌面,“这可是陛下说的,有过就当罚,而且要记住教训才好!”
此时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她拿着那柄沉水乌木戒尺,耀武扬威要打陛下,而陛下乖乖摊平手心等着戒尺落下,就和那话本子里描绘的场景一模一样!
赵栖澜挥了下手,冯守怀默默退下去取戒尺。
他饶有兴致问,“要打多少下才算长记性?”
“唔……十六下吧,各八下,多吉利的数字,对不对?”
宋芜觉得自己简直太宽宏大量了,上回陛下要吓唬她时,还说的六十下呢!
赵栖澜修长的手指轻轻抵着额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恩,朕觉得这惩罚很不错。”
很不错?
很不对劲!
宋芜终于后知后觉从她那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了。
直直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墨眸,其中漾着几分讳莫如深,一股寒意就这样从两人相触的肌肤钻了上来。
从头到尾她提起惩罚,这男人都接受良好并且很配合!
能憋着什么坏呢……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因为冯守怀已经手脚麻利把戒尺取来了。
冯守怀捧着戒尺呈到赵栖澜面前,“陛下。”
赵栖澜没接,目光一直停留在怀中宋芜的脸上,努了努下巴,语气戏谑,“不是说要罚朕么,怎么不拿?”
宋芜咽了咽口水,嚣张气焰莫名就熄了大半。
看向男人泰然自若的神色。
不能……有什么变故吧?
书是他桌上发现的,压在奏折下定然也是他藏的,不心虚藏什么藏?
这么想着,宋芜很快便说服了自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一把夺过戒尺,就象握住传说中的打王鞭一样。
她下巴微微扬着,嘴角翘得老高,一双杏眼亮得象盛了星子,眉梢眼角都沾着藏不住的得意,活脱脱像只偷了糖的小猫咪。
赵栖澜唇角笑意未变分毫,“这回拿稳当了?”
“昂。”
“谁看了就要打十六下,绝不反悔?”
“自然自然。”宋芜觉得他真罗嗦,这么点事还要反复确认,敷衍地连连应声,不停催促,“陛下赶紧把手伸出来。”
“记得要摊平,不能缩不能躲哦。”
“眼下倒是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哼笑一声。
赵栖澜倾身靠近,吓得宋芜连忙抱紧了手里的“罪证”。
缩成一团,“干什么?想毁尸灭……”
话音未落,手里的书已然被轻松抽走,“啪”地一声甩在桌案上,正面朝上。
《宜春香》三个大字煞时闯入了宋芜的双眸,甚至震惊的嘴巴都没来得及合上。
“……”
死一般的寂静。
谁来告诉她,她偷偷摸摸看的书怎么会出现在御案上!
她甚至还以为陛下看的!
她方才一通忙活都做了些什么蠢事……自己给自己定下了惩罚?
老天爷啊,降道雷劈死她吧!
赵栖澜噙着半分笑,单手抵住她额头,不让这生无可恋的小丫头往他怀里埋。
“方才不还振振有词的么。”曲起指节叩了叩书面,语气平静,“戒尺。”
某女哆哆嗦嗦哭哭唧唧把手里东西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