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嫔望着那只犬被桑芷抱在怀里,哪有方才半分嚣张模样,亲昵乖巧得不行。
她满脑子只剩两个大字。
完了。
“贤妃娘娘,嫔妾先前并不知这是未央宫的犬。”她强装着镇定,“是您的犬先冲着嫔妾大声吠叫,嫔妾是被犬吠声吓着了才……”
“本宫的犬性子温顺,向来不会主动乱吠。”宋芜唇角溢出一丝冷笑,“不知是馀嫔做了什么引得它发怒狂吠?”
黑球儿的性子宋芜再熟悉不过。
说好听了是温顺乖巧,说难听了就是窝里横。
若要它熟悉气味的人给它梳洗毛发,或喂食喝水,它能撒欢儿似的闹腾。
可若走在大街上,它顶多瞪着一双狗狗眼来来回回滴溜溜地转,这看看那瞧瞧,狗爪子这挠一下那碰碰,活象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毫无缘由地狂吠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无他,懒得要命,狗叫太耗费力气了。
馀嫔被问的哑口无言,嗫嚅着嘴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芜转而看向王才人,“你来说说。”
王才人缓缓站直身体,她能清淅感受到来自馀嫔的灼热视线。
“嫔妾来时只听见馀嫔扬言要将这只拂菻犬剁了,至于犬吠什么的,全然未曾耳闻,那犬被太监攥着毛发也乖得很,看着就可怜。”
王才人低着头,以帕子掩了掩眼角,不去看馀嫔被气到涨红的脸色,又不着痕迹颤了颤身子,扶着身侧宫女的手才能站稳。
宋芜也是此时才看清,王才人身旁宫女的半张脸红肿不堪,甚至巴掌印还在。
“嫔妾人微言轻,馀嫔姐姐不将嫔妾放在眼里,只因……只因为这只犬说了两句话,贴身宫女就遭了难……”
馀嫔大怒,霍然直起身子,指着她怒吼,“王氏你满嘴胡言!”
王才人瑟缩了下身子,一副怕得要命的委屈模样。
宋芜一个眼风扫过去,“本宫让你平身了?”
馀嫔还没来得及反应,膝上骤然一疼,双腿不受控地直直砸到了青砖上,“啊……”
魏承不紧不慢收回拂尘,轻飘飘道了句,“奴才得罪了。”
随后站回原位。
馀嫔疼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她抬眼,一双眸子瞪得通红,眸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死死盯着魏承的背影,那目光似淬了毒的针,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好一个元贤妃,她记住了!
“贤妃娘娘。”馀嫔从咬紧的牙关里硬挤出来的声音,仰视着嚣张跋扈的女人,“嫔妾父亲在前朝得陛下重用,前不久接连升迁,哪怕您位分在嫔妾之上,为了一只狗如此欺辱嫔妾也甚为不妥吧!”
王才人忽地笑了笑,“这话好生耳熟,方才嫔妾宫里的宫女,就是这样被馀嫔姐姐身边的春桃掌了嘴呢。”
真真是报应不爽。
馀嫔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
王氏这个阴魂不散的小贱人给她等着的!
宋芜斜倚在软轿的引枕上,身姿慵懒,根本没将馀嫔这副狼狈模样放在眼里。
她纤长的手指微微蜷曲,葱白似的指尖上,蔻丹艳红如血,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
不满意地轻‘啧’了一声,“这回涂的好似淡了些。”
兰若轻轻一笑,“陛下给娘娘涂指甲时,娘娘总是乱动,陛下又舍不得用力包实了,可不就淡了不少么。”
馀嫔闻言愕然怔住,直勾勾盯着那抹鲜艳刺眼的红色,脸上血色尽褪。
陛下日理万机,竟会屈尊为贤妃做这等微末小事?
宋芜见她不再张嘴闭嘴将什么受陛下重视挂在嘴边,才缓缓抚了抚鬓间红宝石坠子,淡声开口。
“本宫今日罚你有三。”
“一则,黑球儿性情温顺,是缘何向你狂吠,你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应该心中有数,若不认也没关系,本宫大可将你身后这群奴才尽数送进慎刑司拷问。”
慎刑司那种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身后跪着的太监宫女不由自主齐齐打了个寒颤。
馀嫔清楚万分,但凡这群软骨头送进去,不知道都会吐出些什么东西来。
她捏紧帕子的指节泛白,“嫔妾认。”
宋芜眼尾微微上挑,“二则。”
指了指王才人,“你和你的宫女方才可有对馀嫔不躬敬之处?”
王才人登时就跪下了,“娘娘明察,嫔妾万万没有。”
“这么多双眼睛全都能为嫔妾作证!”
翠儿连连磕头,语速很快却口齿清淅,“是馀嫔动怒推了才人,奴婢说才人与馀嫔同为嫔妃怎能受此羞辱,春桃紧接着便给了奴婢一巴掌,还话里话外骂我们才人卑贱,求贤妃娘娘做主。”
宋芜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贤妃娘娘,奴婢翠儿。”
“翠儿。”宋芜勾了勾红唇,“谁打的你,谁骂的你和你家才人,给本宫三倍还回去。”
春桃脸色惨白一片。
翠儿利索磕了个头,声音洪亮极了,“是,奴婢遵命。”
她转身,顶着巴掌印走到春桃面前,笑得‘可亲’。
扬手就是两个巴掌甩过去。
“啪——”
“啪——”
两声脆响在长街上炸开,力道大得震得她手腕发麻。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扇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翠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还没从这两巴掌里回过神来。
翠儿笑容满面地问,“春桃姐姐可醒神儿了?”
“你……嘶……”
春桃想张口说什么,却扯到脸上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翠儿动作迅速,给她足够的“回味”时间,紧接着便将最后一巴掌甩到春桃脸上。
只听声音就知道,这下子最重。
翠儿从潜邸就伺候王才人,主仆俩从潜邸到宫里,没少被这群眼睛长头顶上的人欺负,心里堵着多年的那口恶气今儿是彻底全出了。
望着春桃嘴角一抹血迹,直觉畅快。
“如今该是彻底醒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