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芜扫了眼,发觉这跟个面团似的王才人身边,却养了个性子烈的宫女。
不过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她淡淡道,“这第三件事,馀嫔,你宫里这半年来开销甚大,尤其是晋位后,所挪用的份例远超你的位分规定,本宫也仔细查对过,那些东西并非太后或陛下所赏赐或开恩。”
“本宫限你七日内将所超出的份例全都折成现银补上,若这个窟窿补不上,便用日后你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补,总归能有补全的那一日。”
馀嫔不可置信瞪大眼,“贤妃娘娘!”
她这段日子赏人用的,远超份例规制的东西可不少!
若要用日后的月例补,那怕是要补到来年开春才将将补全!
“这三罪并罚,本宫罚你跪在此地两个时辰。”宋芜没理会,看了眼快要暗下去的天色,“魏承,你派人盯着。”
魏承连忙应下,“是,奴才遵命。”
未央宫
“冬青,给王才人上茶。”宋芜看向王才人,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坐吧。”
“谢娘娘。”
王才人恭谨地坐下,也只敢沾了个椅子边儿,她接过茶盏后,借着饮茶的功夫,馀光悄悄打量了几眼这传闻中的未央宫。
这是她头一回踏进来,不愧是历代皇后或宠妃的居所,一应摆设处处都彰显著奢华精致,宽敞大气。
她敛起思绪,笑着说,“嫔妾今日来是准备向贤妃娘娘谢恩的,谢娘娘肯为嫔妾出头,这份例才能补全。”
说着,她起身深深一拜。
“说到底既然凤印送到未央宫来,本宫受陛下所托,就要管理好后宫为陛下分忧,这件事无论放在哪位妃嫔身上,本宫都会这样处置。”
宋芜脸上挂着疏淡的笑容,边说边示意兰若将人扶起来。
王才人脸色微微一僵,很快便恢复如常,颔首谢恩。
“没成想在长街上遇见了馀嫔,倒是也巧了,那只犬竟是娘娘宫里养着的。”王才人冲着翠儿招手,笑着说,“嫔妾旁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针线功夫尚可,来时想着娘娘养了只爱犬,特意做了些圆垫来。”
“还有几个香囊,想着眼看就是月夕佳节,图个平安顺遂的好兆头。”
宋芜看向那些针线的小物件,绣功精致,大小也妥帖,刚好可以给黑球儿用。
至于香囊荷包之物,看得出很是用心,连锦缎怕都是王才人所能拿的出来中最好的。
她嘴角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渐渐冷了下来。
“既然是王才人一片心意。”宋芜扫了一眼兰若,“你妥帖收起来。”
这就是堆进库房不用的意思了。
兰若见微知着,一眼看出主子态度冷淡,福了福身,“是。”
王才人继续道,“嫔妾未出阁时也养过犬,颇有几分心得……”
话头说半截便停了下来,拉近关系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偏偏宋芜不搭腔。
她只懒懒地斜倚在引枕上,鸦羽似的长睫垂着,掩去眼底的半分不耐。
淡声“恩”了声,便再无下文。
语气也无先前的温和。
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宋芜便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儿折腾了这半日,倒是有些乏了。”
话落,不等王才人接话,一旁的兰若上前半步,躬身道:“才人,我们娘娘要歇晌了,奴婢送您出去吧。”
王才人馀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只得敛衽行礼,“嫔妾告退。”
讪讪地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兰若忙给主子换了盏玫瑰花露,“这玫瑰花露是小厨房新酿的,最是清甜解腻,娘娘尝尝。”
“这王才人对黑球儿大小身形了如指掌,做了这些东西送来,还养过犬,在长街未免没一早认出来是咱们未央宫的狗。”曾嬷嬷一眼看穿,“这王才人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位低又无依靠,想找高位妃嫔依附也是情理之中,本宫不会因此怪她。”
不过宋芜从未打算和后宫哪个妃嫔走得亲近。
她抿了口玫瑰花露,笑道,“恩,甜而不腻,好喝。”
“娘娘若喜欢,赶明儿再吩咐小厨房备着,不过今儿可是不能再用了,奴婢可怕了刑房的板子了。”兰若故意苦着脸装成小可怜。
她紧接着问,“娘娘,奴婢有一处想不通。”
宋芜轻轻一笑,“问本宫为什么帮王才人?”
兰若笑盈盈奉承了句,“还是娘娘神机妙算。”
“想什么都写脸上了。”宋芜将小半碗的玫瑰花露喝完,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至于缘由,本宫方才对王才人说的,就是本宫所想的。”
一方面,她的确看不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后宫奴才克扣妃嫔份例的事。
另一方面,宋芜心知肚明,如今皇后凤位不稳,陛下只凭着宠爱将凤印送到她手里,这是一个重大的信号。
而这个信号,势必会让前朝后宫大多朝臣所不满。
陛下顶住了很大的压力,她都明白。
所以,她会稳稳当当接住这枚凤印,做给所有人看,她宋芜,管得好后宫,坐得稳陛下给她的位置!
至于退让、推却,宋芜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想到这,她忽然问,“做玫瑰花露剩下的玫瑰花瓣还在?”
兰若一愣,连忙应,“自然,奴婢去时还看见了呢。”
“那就好。”
眼看着主子起身往外走,兰若快步跟上,“娘娘,您要去哪儿啊?”
一路跟到了小厨房,看见自家娘娘要挽起袖子,兰若眼前一黑,转头就要跑。
“兰若,你这么着急想去哪呀?”宋芜歪了歪脑袋,狡黠笑着问。
兰若:“……”很想装作耳聋。
暗骂自己腿脚不争气。
怎么就没跑的再快点!
“那什么。”兰若讪讪转过身,搜肠刮肚找着借口,“呃……奴婢是想……想去看看桑芷洗好狗了没有!”
“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念叨我啊?”
“……”兰若闭了闭眼,人已微死。
桑芷抱着黑球儿就进来了,站在门口处,还欢天喜地邀功似的举着向宋芜展示,“娘娘!看奴婢把它洗的多干净,一尘不染,雪白雪白的!”
宋芜笑眯了眼,“恩,做的不错,待会儿奖励你一块玫瑰乳酥。”
“好……”桑芷忽然顿住,看向亲自动手的主子,“……您亲自动手?”
宋芜正低眉和着面团,露出的一截皓腕白淅如玉,“是啊,做好送去紫宸殿,让陛下尝尝。”
桑芷手一抖,差点把昏昏欲睡的黑球儿给摔了。
“好、好啊,奴婢谢娘娘赏赐。”
喉咙发涩地谢完恩,瞬间瞪向兰若:你怎么不告诉我!
兰若不甘示弱瞪回去:本来不用吃的,谁让你又笨又勤快!
桑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