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用完午膳,昌宁未曾多待便提出要告退。
“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急成这样?”张太后拉着女儿的手不放开,舍不得人走。
“我的好母后啊,女儿日后久居京城,您又是尊贵的太后,难道还怕没有再见之时?”昌宁尽是无奈,“长公主府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做安排呢。”
张太后一想,也是这个理,“也好,你路上慢些。”
嘱咐闻嬷嬷将给女儿准备的各种重礼赏赐都带上,又想起什么,对昌宁道,“薛家出了事,皇后现下正被皇帝禁足凤仪宫中,你也不必再去拜见了,直接回府便是。”
丝毫未提如今后宫是谁掌权。
一股无力感顿时席卷昌宁的身体,额头一阵一阵的泛着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后这个嫡母能和七弟生疏成这样了。
还以为这是先帝在时,七弟要对她低头的时候呢?
“母后说的这些儿臣在回京的路上就早已听闻了。”鉴于张敏君也在,昌宁只婉言道,“至于旁的,您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张太后对自己女儿一向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当初先帝非要下旨让昌宁和亲,她本身是不同意的,又哭又求,算是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最终还是昌宁站出来,主动请缨,表示愿为大燕百姓,两国友好而和亲北羌。
也正是她女儿的这一大义举措,之后先帝的皇子无论怎么争斗,张太后哪怕中立也无人敢轻视她,在宗室的分量也更重几分。
从仁寿宫出来后,昌宁与张敏君同行。
“本宫听闻如今宫中是未央宫元贤妃掌宫权?”
“正是。”张敏君眸子微闪,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道,“这元贤妃原是先户部侍郎家的庶女,宋家女儿杀了人,宋家遭陛下厌弃,如今家中也无人在朝为官。”
不屑与轻视溢于言表。
“不过这位贤妃娘娘胜在生了张顶顶好的脸,一入宫就得了陛下盛宠。”
话里话外都暗指元贤妃以色侍人。
张敏君盯着昌宁脸色,意图在她脸上找出同样的轻篾之色。
意有所指道,“如今凤印可是在她手里,便是姑母也……”
面上还做出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太后在宋芜手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昌宁自小就是在后宫长大的,又是先帝这样波云诡谲、争斗从未停止过的后宫,怎么会看不透这些伎俩。
她淡淡一笑,“母后是大燕的皇太后,莫说贤妃这样的宠妃,便是掌凤印的中宫皇后,那也是晚辈儿媳,如何能给母后委屈受?”
“长公主殿下……”
“行了,本宫与贵嫔的启祥宫也并不同路,贵嫔还是先行回宫吧。”
昌宁直接打断,不与她浪费口舌,转身离开。
张敏君脸色又青又白,气得在原地跺脚。
“不就是个——”死了丈夫,不得不回朝寻求庇护的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走!”
宫道上。
随侍的宫女小声道,“公主,这样直接会不会不太好?”
昌宁轻嗤一声,敛起在仁寿宫太后面前的乖女儿模样,一言一行尽显皇室公主的雍容气场。
“本宫是先帝的嫡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姐姐。当年又为了稳定朝纲,避免两国交战,而主动请求和亲北羌。”
她不疾不徐提起裙摆迈过宫门,“只要有本宫在京城一日,本宫自是母后的最大的依靠,哪容得张家和一个连一宫主位都不是的贵嫔说三道四。”
若是张家后代能人辈出,张贵嫔在陛下跟前得脸,昌宁还会顾忌一二。
可事实却是,这位张贵嫔在她回京第一日就上赶着巴结成这样,可见是要依附母后才能在后宫生存。
宫女受教地点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公主,这并非出宫的方向啊。”
“谁说本宫要出宫了。”昌宁眉眼冷淡,“本宫回宫第一日,照理要觐见陛下,拜见太后和皇后,既然如今凤印不在凤仪宫,自然是要……换一个宫殿。”
她也该好好见识一番,那位自她入大燕境内就如雷贯耳的元贤妃,是何许人也。
宋芜本是为了月夕宫宴忙的焦头烂额,谁知宫人突然来报,说昌宁长公主求见。
她从一堆规制册子中抬起头,满脸愕然,“长公主不去仁寿宫,来见本宫做什么?”
她和这位长公主很熟吗?
“娘娘莫非是忘了,如今您执掌六宫。”曾嬷嬷指了指册子下方落下的朱红印记,恰时说了句,“昌宁长公主是先帝第三女,向来最是聪颖灵透,蕙质兰心。”
“都忙昏了头了。”宋芜一敲脑袋,煞时明白了,这位长公主不一般。
看向宫人,“请长公主到前厅用茶,本宫片刻便至。”
“是。”
前厅。
昌宁正坐在软椅上喝茶,她广袖轻拢,“这六安瓜片清澈鲜爽,一路过来的闷热却都尽数消减了。”
“长公主殿下若是喜欢,回府时本宫让桑芷包上两斤,殿下带回去慢慢品。”
女子声音传来,昌宁微顿,抬头望去。
只听帘栊轻响,宫女便簇拥着一位身着朱颜宫裙的女子盈盈走来。
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一头乌发尽数高绾至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耳侧,更添几分娇俏。
“见过贤妃娘娘。”昌宁起身,颔首问安,目光在宋芜身上打量,心中暗叹,怪道能得她那位清心寡欲的七弟宠爱。
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长公主快请坐。”
宋芜同时也在观察这位传闻中先帝唯一的嫡公主。
与她封妃时前来未央宫拜见的所有宗室王妃公主都不同。
这位长公主身形清减却不见羸弱,反象一竿经了霜的翠竹,风骨内敛地坐在那里。
皮肤不似宫中女子常年娇养出的凝脂般光滑,双颊血色也淡,像初春将开未开的玉兰花瓣,却因此衬得那对眸子格外清明。
“多谢贤妃娘娘,只是昌宁这几日偶感风寒,怕是不宜饮茶,要姑负娘娘美意了。。”
昌宁抬眸看向宋芜,清浅的笑意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北羌苦寒,不似京中繁花似锦,自然连家中的茶也久未品尝过了,可惜,身子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