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宁语气里漫着几分怅惘,“一晃数载,宫里熟悉的人竟也不过那么几个。”
宋芜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北羌与大燕周围归顺俯首称臣的番邦全都不同。
若是大燕最尊贵的嫡公主下嫁到旁的小国或部落,至少明面上是万万不敢苛待的,要做足了躬敬有加的样子,甚至每年大朝会时,若有机会还能回朝觐见。
只有北羌,当年先帝将昌宁公主嫁过去,不是恩赐附庸小国,也不是拉拢人心,而是……国库空虚,两国交战胜算不大,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想而知,这样的情况下,昌宁长公主这些年在北羌过的是什么日子。
“长公主如今回朝,陛下也下旨赐殿下食邑万户,远超亲王规制,京城南十里皇庄,良田千顷,京中建长公主府,更是华贵非常,前朝后宫又有谁不艳羡?”
甚至赵栖澜还与宋芜提起过,再过两年,大不了在京中再为昌宁长公主招驸马,总没有那北羌先王死了还让大燕的公主给他守一辈子节的道理。
“陛下待昌宁自是龙恩浩荡,又准我常常入宫陪伴母后。”昌宁话头旋即一转,笑看着宋芜,“日后怕是要多叼扰贤妃娘娘了。”
说到底,今日哪怕不来未央宫这一趟,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毕竟中宫皇后还在凤仪宫呢。
但昌宁长公主今日既然来了,宋芜也没有伸手打笑脸人的道理。
“殿下说的哪里话,您能常来宫里走动,太后娘娘心中开怀不说,也是未央宫的荣幸,何来叼扰一说。”
宋芜眉眼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失端庄,“没几日便是月夕宫宴,殿下回来的正是时候,一家人和乐团聚,也免得陛下与太后娘娘常常牵挂。”
昌宁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忖。
“说起月夕宫宴,往年都是母后操劳,只是……”昌宁眉头微微皱起,面含忧色,“到底是宫宴安排冗杂又费神,更要顾及周全方方面面,只是辛苦贤妃娘娘了。”
宋芜闻言微怔,抬头恰好与曾嬷嬷对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非同寻常。
她没接话茬,昌宁笑了笑,没再继续。
又闲聊几句后,昌宁才提出要告退回府。
送走了这尊大佛,宋芜挺直的腰板立刻垮了下来,兰若立刻上前替主子轻轻揉按着腰背。
见自家娘娘方才什么众妃之首的气场煞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软绵绵趴在软枕上,忍不住笑道,“娘娘聊了几句话倒象是打了场仗似的。”
软枕上抬起一只手,指尖虚虚晃了晃,动作倦懒极了。
“不是好象,明明就是。”
宋芜小巧的下巴埋在软枕上,眸子阖着象是昏昏欲睡,“本宫可算是知道这位长公主为什么来未央宫了。”
“明明就是要一箭双雕!”
“先是要诉苦让人心软,又提挂念太后要多叼扰我,最后呢,实际前面一箩筐的客套话全是假的,假的!真实目的在月夕宫宴上!”
这位长公主多聪明啊,一回京若是就能插手宫宴这样的大事,既能彰显她在陛下面前的地位,又能迅速强势压下京中议论她的闲言碎语。
一鸣惊人又百利而无一害。
本来也没什么,但偏偏宋芜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说不上来,反正不怎么好受。
就好象她忙了大半个月最后给昌宁长公主做了嫁衣一样。
低头将脸彻底埋进软枕里,小声嘟囔,“一箭双雕还说错了,算上我这个,明明是一箭三雕!”
正沉浸在情绪中的女人没注意到她吐槽了好半晌,周围静得跟什么似的,没有一个人附和应声。
宋芜换了个方向,脸枕在骼膊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力道,不满,“兰若你也变坏了,力道轻点儿。”
跪在一旁的兰若:“……”
放在纤细腰肢上的大手,听着女人娇声使唤,力道尽可能放到最轻,可又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人。
惹得她娇声抱怨,“哎呀你没用午膳吗力气这么小。”
“左边一点。”
“右边右边……过了!”
兰若悄悄舒出一口气,幸亏伺候主子的不是她。
男人被各种指使,额头都泛起一层薄汗,起初还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按了许久,直到馀光瞥见女子上扬的嘴角,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照着她后臀便轻轻拍了一巴掌。
“哎呀,疼——”未等宋芜直起身,便娇嗔着嘟囔出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嗔怪的软意,“怎么悄无声息的。”
赵栖澜大手还放在原处,没挪开,眉梢挑了挑,“使唤朕使唤的很得心应手?”
“谁让陛下这般用力的,比兰若那丫头手劲大多了。”宋芜摆手让跪着的宫人都下去。
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也不跟他客气,转身便寻着熟悉的力道,两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软软地攀进他怀里。
赵栖澜手臂微一用力,稳稳圈住她的腰,“困成这样什么不去午睡?”
这丫头每日总要午睡两刻钟,否则到时辰眼皮子就要黏在一起睁不开了。
“又是要定下膳食单子,还要安排宫宴流程,盯着每一个地方不能出错,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八个时辰用,哪有什么功夫去午睡。”
宋芜回了句嘴,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的清冽气息,身子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连声音都染了几分慵懒的黏意,“还是陛下怀里舒服些。”
又问他,“陛下何时来的,怎么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就你刚刚提起什么‘一箭双雕’的时候。”赵栖澜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脸,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那些都有旧例可循,朕把冯守怀拨给你你也不要,总归还有嬷嬷和魏承,哪用得上你处处亲力亲为了?”
“那怎么能行!”宋芜从他怀里直起身,用力拍着大腿表明决心,“这可是我第一次负责这样大日子的宫宴,陛下知不知道第一次是什么意思!多么重要!”
拜托,但凡有一点儿差错丢脸的就是她、就是陛下好不好!
宋芜这个人,要么干脆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但凡做她就必须要做最好,把一群议论她出身不好、是什么庶女的人嘴全堵上!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