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室的门被推开，罗浩浩脸上自信的笑容，在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彻底凝固。
巨大的白色战术板上，没有熟悉的红蓝磁力贴，没有战术分析图。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贴满了整个版面的报纸头条。
每一张报纸的体育版，都用最醒目、最夸张的字体，报道着同一个人的神迹。
《上海c罗！17岁天才闪耀工体，梅开二度导演惊天逆转！》
《下一个亚洲球王？高洪波的秘密武器，从根宝基地走出的未来巨星！》
《17岁，他让工体四万球迷鸦雀无声！》
整个房间，象一个为他临时搭建、却又无比庄严的加冕神殿
然而，神殿里的气氛，却死寂得令人窒息。
所有提前到场的队友，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甚至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武磊和颜骏凌等老大哥，看着那面“荣耀之墙”，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而高迪等几名在竞争中处于下风的球员，则抱着臂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的冷笑，等着看好戏。
罗浩浩站在门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前一秒还在云端的飘飘然，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沉重的压迫感所取代。他感觉自己象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展览在这面写满了他名字的墙前，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
高洪波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在罗浩浩身上停留哪怕半秒。他径直走到战术板前，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那些刺眼的标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主教练的雷霆之怒或是嘉奖之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洪波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那张最显眼的《上海c罗！》的头版，从战术板上，缓慢而用力地，撕了下来。
“嘶啦——”
清脆的、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象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罗浩浩的心脏猛地一抽。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高洪波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撕得很用力，很彻底，仿佛要将纸张里的每一个赞美的铅字都彻底碾碎。
撕碎的“荣耀”，化作一片片扭曲的废纸，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环视众人。
“这些，”他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废纸，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垃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媒体需要故事，球迷需要英雄，但我们，作为一个团队，需要的是胜利。如果你们谁把这些垃圾当真了，那你们自己，也很快会成为被扔掉的垃圾。”
这句话，象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尤其是正处于风暴中心的罗浩浩。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自信的顶点，原来就是悬崖的边缘。
会议并未开始。
高洪波只是平静地宣布：“罗浩浩留下，其他人去训练场热身。”
队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鱼贯而出。在经过罗浩浩身边时，那些复杂的眼神——同情、担忧、幸灾乐祸——让他如芒在背。
门被关上，偌大的战术室，只剩下他和脸色冰冷如同万年冰山的高洪波。
“你觉得，你上一场凭什么赢？”高洪波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按下了遥控器，屏幕上开始播放罗浩浩在比赛中的个人集锦，但里面没有进球，全是失误。
“是因为国安队轻敌了，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你！”
高洪波的声音，如同最顶尖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而冰冷地剖析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第58分钟，你尝试人球分过，面对经验丰富的后卫徐云龙。你脑子里只有用速度强行突破，结果被他一个简单的卡位和预判，轻松断下。从丢球到对手组织起二次进攻，你用了三秒钟才开始回追，这是职业球员的耻辱！”
“第71分钟，你背身接球，停球失误，皮球离身体足有三米远，直接送给了对手！如果不是蔡慧康在你身后拼了命地补位，用一张黄牌的代价拦下对手，这就是一次足以杀死比赛的致命反击！”
“第85分钟，这次进攻，武磊在右路已经跑出了绝佳的空当，你只需要一脚简单的直塞就能创造单刀机会。但你没有观察，你选择了自己最习惯的内切射门，结果被三名防守队员堵死！罗浩浩，你的脑子里，除了射门，除了你自己，还有队友吗？！”
高洪波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冰冷的数据对比，将他和武磊的团队数据并列展示。
罗浩浩的跑动距离、高强度跑动次数、传球成功率、防守贡献等所有体现团队价值的关键数据，被武磊全方位地碾压。
“你的身体是a面，是天赋，是上帝赏你的饭。”高洪波的声音斩钉截铁，“但你的b面——你的背身技术、你的无球策应、你的防守贡献、你的战术素养，几乎是空白！”
“一个只靠a面吃饭的球员，在中超，活不过三轮！第一轮，他们不认识你，被你偷袭成功。第二轮，他们会开始重点研究你。到了第三轮，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弱点，他们会让你连舒舒服服接球的机会都没有！”
在罗浩浩陷入沉默和自我怀疑，额头渗出冷汗时，高洪波再次切换了视频。
“现在，我让你看看，你的下一个对手，上海申鑫的队长，戴琳，是怎么对待你这种所谓的‘天才’的。”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的色调仿佛都变得阴暗起来。
里面没有战术，没有配合。
只有赤裸裸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暴力。
一个凶狠的飞铲，将对方前锋连人带球铲翻在地，后者抱着小腿痛苦翻滚，担架随即入场。
一次角球防守，一个极其隐蔽的锁喉动作，让对方的中锋在起跳时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一次边路对抗，一记毫不留情的、野蛮的肘击，正中外援的肋部，后者当场倒地，呼吸困难。
充满了血腥和侵略性的画面，让罗浩浩的背脊阵阵发凉，仿佛那每一记黑脚都踹在了自己身上。
“屠夫”——这个词，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视频播放完毕，高洪波关掉了屏幕。
战术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他看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嘴唇微微颤斗的罗浩浩，一字一顿地说道：
“下一场，他会象视频里那样，从比赛的第一分钟就开始找你。他会用铲球、冲撞、拉拽、辱骂，不停地挑战你，激怒你，直到把你‘砍’下场为止。”
高洪波向前倾身，双眼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罗浩浩，问出了那个终极问题：
“告诉我，罗浩浩，当你的a面，被他用‘屠刀’限制住时，你准备用什么来踢球？”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罗浩浩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射门，在那种近乎毁灭式的防守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拉开战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上，所有的队友都没有去热身，他们都在等他。
看到他那副如同丢了魂的样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复杂。
高洪波也跟着走了出来，他面沉如水，对着全队，大声宣布了那份地狱的“欢迎辞”：
“从今天起，到德比战之前，我们的防守战术只有一个——‘砍罗’战术！”
“谁能干净地断下他的球，奖金一万！谁能让他全场没有一次舒服的射门，全队奖金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