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罗浩浩走出战术室，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门外，走廊上，所有的队友都没有去热身，他们都在等他。
看到他那副如同丢了魂的样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复杂。武磊和颜骏凌的眼神里是深深的担忧，而高迪等人的脸上，则毫不掩饰地挂着一丝快意。
高洪波也跟着走了出来，他面沉如水，径直走到场地中央，吹响了集合的哨子。
“都过来！”
球员们迅速围拢过来，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高洪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b队和预备队的球员身上，那眼神，象是在检阅一支即将上战场的敢死队。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这番话，后来被东亚队的球员们私下里称为“地狱的欢迎辞”。
“从今天起，到下一轮德比战开始之前，我们球队的防守战术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砍罗’战术！”
这个词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砍罗”？这是什么战术？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高洪波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用他那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会让b队和预备队，在每天的对抗训练中，用尽一切办法，模仿申鑫的戴琳，去防守罗浩浩！”
“你们可以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去包夹他！你们可以用合理的冲撞、不断的骚扰、凶狠的逼抢，去限制他！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他接不到球，拿不稳球，射不出门！”
“记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诱惑，像魔鬼在许诺，“这不是普通的训练，这是有悬赏的战斗！”
“谁能在对抗中，干净地、在规则允许范围内从他脚下断下球，现场奖励金，一万！”
“谁能让他整场对抗赛没有一次舒服的起脚射门机会，全队奖金，五万！”
一万！五万！
这两个数字，象两颗重磅炸弹，在b队和预备队球员的心中轰然炸响！
在2013年，对于这些月薪不过几千到一万出头的年轻球员和替补队员来说，这笔钱堪称一笔巨款，足以让他们拼上性命。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羡慕、嫉妒、不甘、对主力位置的渴望……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对金钱的追逐和对证明自己的冲动。
他们象一群在草原上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猎人扔下的一块血淋淋的鲜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向罗浩浩的目光中，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高迪更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嘎嘣”作响的骨节声。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对着场中央那个脸色煞白的罗浩浩，做了一个清淅的“放马过来”的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小子，你不是很能吗？不是“沪上皇”吗？今天，就让你尝尝被整个球队当成猎物围猎的滋味！
罗浩浩站在场中央，看着这些平日里还算和睦的队友，此刻却都变成了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敌人”。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敌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然而，在高洪波那番“屠夫录像带”的冲击下，在他被彻底剥去光环、打回原形后，他内心的迷茫和恐惧，正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愤怒，是一种不甘心就此沉沦的倔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眼神，从最初的迷死，逐渐变得冰冷，最后化为一抹决绝的坚定。
他明白了。
这不是羞辱，也不是惩罚。
这是高洪波在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逼着他撕裂自己的舒适区，去直面那片空白的“b面”！
这是通往地狱的试炼，也是他想要成为真正强者的唯一路径！
想“砍”我？
那就来吧！
第一次“围猎”，开始了。
罗浩浩被分在a队，身边是武磊等主力。而b队，则象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的斗牛犬。
对抗赛的哨声一响，罗浩浩甚至还没来得及跑动，就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热情”。
他刚刚接到武磊的回传，还没来得及转身，b队的两名后腰就如同两堵墙，一左一右地用一个凶狠的“关门”防守，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声闷响，罗浩浩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草皮上。
裁判没有吹哨，因为这次冲撞，在规则的边缘，不算犯规。
“操！”罗浩浩咬着牙，从草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带着草屑的唾沫。
他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肩膀，眼神中的战意更浓了。
他开始尝试利用跑位来摆脱防守，但b队球员的防守策略简单而粗暴——人可以过去，球必须留下。
几分钟后，他在边路再次拿球，准备激活他引以为傲的速度。
一道黑影从侧面猛然滑铲过来！
是高迪！
他的滑铲快、准、狠，目标直指罗浩浩脚下的皮球，但那亮出的鞋钉，却几乎是擦着罗浩浩的脚踝飞过。
罗浩浩吓出了一身冷汗，为了躲避这次近乎废人的铲球，他不得不狼狈地跳起，失去了对球的控制。
皮球被高迪顺势捅走。
“好球！高迪！”b队那边传来一阵兴奋的叫好声。高迪则得意地站起身，挑衅地看了罗浩浩一眼。
整个上半段的训练，对罗浩浩而言，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
他被撞得七荤八素，身上火辣辣地疼。
他引以为傲的身体a面，在对方不计后果、不惜体力的疯狂围剿下，优势被无限削弱。
他背身拿球，立刻就会被顶得重心不稳。
他尝试突破，面对的永远是两到三人的包夹。
他甚至连一次象样的、舒服的射门机会都没有捞到。
身心俱疲，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绝望旋涡。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罗浩浩瘫坐在草地上，象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球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斗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自己身上新增的几块淤青，又看了看不远处因为成功防守而兴奋不已的b队球员，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原来，没有了空间，没有了从容起脚的机会，自己……什么都不是。
c罗模板？沪上皇？
都他妈的是个笑话！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深渊时，一双球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高洪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高洪波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递给了他。
在罗浩浩接过水后，他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缓缓说道：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明天就可以向媒体宣布，你因为伤病，将缺席下一场德比。”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罗浩浩一眼，只留给他一个需要自己做出选择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