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是在一种骨头缝都透着乏力的感觉里,再次撬开眼皮的
那阵要命的头痛总算消停了些,变成一种闷闷的、像是被灌了铅的沉重感,勉强能忍
感觉嘛……有点像吐空了胃、然后昏天暗地睡死过去、最后被活活饿醒的德行
说不上好,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恨不得把脑仁抠出来
他眨巴两下眼睛,紫色的瞳孔对焦,映出天花板上那些华而不实的星星宝石
(……啧,这浮夸的审美,果然是我“家”)心里下意识先冒出一句挑剔的点评,好像这能帮他确认自己的“身份”,找回一点掌控感
他微微偏过头,脸颊蹭到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
是那只灰不溜秋的小猫崽,玄洛,还在睡,肚子一起一伏,睡得那叫一个天塌不惊
(……嘁,系统送的便宜货就是能睡)他心底嗤了一声,试图用这种不屑来掩盖那丝因为这小东西安然待在身边而冒出的、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他没急着动,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眼珠子转了转,把这间“自己”的卧室又扫了一遍
奢华,精致,无处不彰显着“老子很有钱也很强”的家族气质,可看在他眼里,就跟看博物馆橱窗似的——东西认识,但没感情,还觉得有点土
(爹、哥、弟……)这几个词滚过脑海,带来的不是温情画面,而是一种类似条件反射的烦躁和紧绷,就像看到一堆需要应付的麻烦人物清单
他撇撇嘴,把这点不适归结于“原主残留的破烂人际关系”视线落到自己左腕上
暗银色的镯子,空间手镯
(……那破系统唯一像话的玩意)
心里嘀咕着,他伸出另一只手,不是去研究手镯,而是百无聊赖地戳了戳枕边那团灰色毛球
没反应
他又摇了摇,力度不大,但足够打扰一场好梦
“喂!”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还试图绷出点不耐烦的调子
“玄洛,醒醒”
小灰猫终于动了动耳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还氤氲着睡意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小脑袋歪了歪,仿佛在问:“哥哥?”
洛星看着这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和自己脑海里预演的“凶恶仆从”或“神秘伙伴”模板都对不上号,他顿了顿,一个更基础、更现实的问题浮了上来
“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点试探和残留的“恶少式”直接
“会说话吗?”
“……”玄洛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睡意全飞了,只剩下满满的困惑和……一点点受伤?它又使劲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带着疑问的“咕噜”声,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洛星的手腕
洛星盯着它看了两秒,从那双只会表达情绪不会传递语言的眼睛里,读懂了答案
(……靠,不是吧?算了,系统都免费给了哑巴就哑巴吧……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哎?算了…)
看着小家伙那全然依赖、等着他下个指令的模样,那点基于“扮演”而产生的挑剔又散了,算了,哑巴就哑巴吧,看起来还算听话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一点“老大”的气势,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语气刻意压得沉了些,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味道
“咳,听着,你以后——”他指了指玄洛,又指了指自己
“不管听不听得懂,反正,你就是我的猫了,我的……嗯,小弟,懂吗?”
玄洛显然没完全理解“小弟”这个词的复杂含义,但它精准地捕捉到了洛星手势里的归属意味,以及那句“我的猫”这对于一个失去一切、只认准一个温暖来源的幼崽来说,就是最清晰的指令和承诺
它立刻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认真又用力,尾巴摇动的频率加快了些,轻轻扫过洛星的手背,带着亲昵和安抚的意味,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懂了!跟着哥哥!”
(……这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洛星看着它那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少气势漏了点气,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责任重大
他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
“行吧,懂了就行”他嘀咕着,算是单方面完成了这场“收编仪式”
手腕上,空间手镯依旧冰凉,而身边,“新认的小弟已经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毫无心机的亲昵,让洛星心里那点强装的恶少气焰又无声地熄下去一截
他正犹豫是继续躺着装死,还是该起来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一阵极其轻微、却透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没等他做出反应,门就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银白色的短发,顶端立着一对同样雪白、此刻正紧张地抖了抖的狐狸耳朵
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过房间,然后牢牢锁定在床上的洛星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哥——!!!”那声音带着哭腔,是纯粹的不敢置信和瞬间决堤的委屈
门被“砰”地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颗被发射出来的白色炮弹,不管不顾地冲过房间,径直撞进洛星怀里,一双小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冲击力让洛星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后仰,他抬起手,却僵在半空,不知该推拒还是该落下
基础的识别信息在脑海浮现:米奥,弟弟,关系……亲近?
可这简单的词汇,完全无法涵盖此刻冲击他的一切——怀里小家伙温暖真实的颤抖、埋在他胸口湿热的泪水、还有那几乎要将他勒断的、充满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力道
“哥……呜……你怎么又走了……又不告诉我……”米奥的声音闷在他睡衣里,断断续续,满是控诉
“我醒来……你就不见了……父亲也不说……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在洛星空荡荡的胸腔里
一些模糊的、属于“原主”的行为模式碎片闪过:应该不耐烦地推开,或者用冷漠刻薄的话让他闭嘴,维持“恶少”的体面
可他的手臂,却违背了那些冰冷的指令
僵硬地,有些笨拙地,他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拍在米奥单薄的后背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尝试性的安抚
“……别哭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软化了些,然后,他挪动身体,从靠着床头变成坐在床沿
一手仍揽着抽噎的弟弟,另一只手伸向枕边,将迷迷糊糊的玄洛也轻轻捞了过来
米奥很轻,玄洛更是没什么分量,他有些生疏地将这一大一小两个温暖团子都安置在自己并拢的腿上,然后用双臂,将他们都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米奥的眼泪蹭在他颈窝,玄洛柔软的毛发贴着他手臂,两种不同的温暖,却奇异地驱散了他醒来后一直盘踞不散的空茫和寒意
“好了,好了……”他低声说,下巴轻轻蹭了蹭米奥柔软的发顶,又用指尖揉了揉玄洛的下巴
“我在这儿…”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听,还是说给这个陌生房间里那个同样茫然无措的自己听
米奥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小的抽噎,他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襟,仿佛生怕这温暖是幻觉,玄洛则惬意地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扫着洛星的手腕
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透入的天光,空气里那令狐窒息的沉重感,似乎被这个笨拙的拥抱短暂地驱散了一角
至于门外那已悄然停驻、带着无形压力的脚步声,以及即将面对的一切……
(等来了再说吧)洛星闭上眼,将下巴抵在弟弟的发顶,感受着胸前两份沉甸甸的依赖
至少此刻,他并非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