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门被推开了，速度均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粗暴，却也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门扉敞开的弧度，一种比室内温度低上几分的、带着书房特有墨香与冷冽气息的空气流泻而入
没等他开口，一个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鼻音的声音，就从洛星怀里冒了出来
“爸爸！早上好！”米奥从哥哥臂弯里抬起头，银白色的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没有惧怕，只有清澈的欢喜和一点点刚被吵醒的迷糊
他甚至举起一只小爪子，朝着门口的方向开心地挥了挥，仿佛这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问候
“哥哥回来了哦！”他献宝似的补充道，还用脸蛋蹭了蹭洛星的胸口，全然没察觉到空气中几乎凝滞的低压
“还抱着猫猫一起的！”
“……”埃尔沉默地看着小儿子那全然信赖、毫无阴霾的笑脸，以及二儿子那因为米奥的“解说”而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僵硬表情
金色的眼眸里，那层冷硬的威严似乎被这记直球般的“温暖光波”撞得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无视了米奥的问候，目光越过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直接锁定洛星
“看来”埃尔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却让房间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这一趟‘远行’收获颇丰？”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玄洛
“爸爸？”米奥似乎才注意到父亲没理自己，也不气馁，反而试图担当起“沟通桥梁”他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天真又认真
埃尔的目光从洛星身上移开，落到小儿子那张写满纯然欢喜和困意的小脸上，他金色的瞳仁里没有任何软化，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算是无奈的平静
“米奥”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直接截断了小家伙可能的“助攻”
“你的早餐时间到了，去找格雷，然后完成你今日的功课”
“诶？”米奥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
“可是我想……”
“好了，先去”埃尔的声音平稳地截断了他未尽的请求，那语气并非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孩童置喙的、属于家主的绝对权威
他甚至连理由都无需再多给一句，只是用那双沉淀着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小儿子
米奥瘪了瘪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
他看看父亲，又仰头看看沉默半抱着玄洛的哥哥，最终还是很乖（或者说，很懂得在父亲这种状态下不能任性）地点了点头
他慢吞吞地滑下床，趿拉着自己的小拖鞋，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去
就在他小小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门外时——
那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又悄悄探了回来，米奥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小脸和那双亮晶晶的、已经没了委屈只剩下纯然关切的琥珀色眼睛，飞快地朝着床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几乎在米奥探头的同时，埃尔就已经微微侧过了脸
他不需要回头，五阶强者的感知足以让他“看清”门口那小家伙的一举一动
当他金色的眼眸捕捉到那个无声的口型和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时，眼底深处那万年冰封般的冷硬，似乎被这束小小的、不合时宜的“阳光”轻轻擦过，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那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极淡的温情，但转瞬便重新沉入深潭
他重新将目光完全投注回洛星身上
随着米奥脚步声的彻底消失和房门并未关紧所留下的那道缝隙，卧室里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鲜活生气似乎也被抽走了
空气彻底沉静下来，沉重得能听见尘埃漂浮的轨迹
现在，只剩下他们
父亲，儿子，和一只紧贴着儿子、仿佛随时准备炸毛搏命的猫崽
埃尔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山岳，用那种沉淀着复杂情绪、审视与最终决断的冰冷金色目光，静静地看着洛星，等待他自己从这片令狐窒息的寂静和怀抱的温暖假象中挣脱出来，去面对已然抵达的、不容逃避的现实
洛星深吸气，轻轻将玄洛放到床上
（别 ）他指尖无声示意，小猫蜷缩起来，尾巴紧张轻放在床
他终于抬头迎向父亲的金色眼眸，试图回忆恶少应有的姿态，却只余满脑子问号
最终，他只是干涩地动了动唇，声音低微
“……爹？”听到这埃尔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太……软了……不似伪装，更像某种……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空白
他沉默地向前走了两步
高大的身影投下更深的阴影，压迫感骤增
洛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颈
埃尔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双手沉甸甸地搭上洛星单薄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意味，他俯视着儿子紫色的、盛满茫然与一丝惊惧的眼睛
（简直像米奥闯了大祸时的眼神……）埃尔在心中极轻地叹了口气
洛星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像个做错事不知如何是好的孩童
“明天”埃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如铁钉砸下
“你去‘灰岩哨站’训练”看到儿子眼中更深的茫然，他补了一句，语气冰冷如陈述事实
“王国中部边境的旧军事基地，现由王室直辖，专司‘矫正’ ”他目光扫过床上竖起耳朵的玄洛
“你，可以带必要物品”
“它，留下，格雷会照顾”
“可是玄洛它——”洛星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这不是商量”埃尔打断他，金色眼眸里毫无转圜余地
“你去的是军队模式的地方，不是游乐园”
“带上你的猫，是害它，也是害你”他不再看儿子瞬间苍白的神色，转身
“明早九点，正门，有兽接你”门扉合拢，将最后一丝争辩的可能也隔绝在外
洛星僵在原地，他缓缓转头，看向床上的玄洛
猫猫似乎听懂了，轻轻走过来，用头顶蹭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安慰般的呼噜声
（灰岩哨站……不能带玄洛……）这两个信息，像冰冷的铁镣，沉重地锁住了他的未来
洛星呆坐在床上，肩头残留的沉重触感还未消散……
就在这时——
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从门缝底下传来
不是风，更像是……液体流动
洛星和玄洛同时警觉地看向门缝
只见一道冰蓝色的、半透明如同流动水银般的“痕迹”，正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方“渗”入房间
它没有形态，更像是一滩拥有生命的水渍，在地毯上迅速蜿蜒、汇聚
下一秒，那滩“水”骤然向上涌起！
光芒一闪，它已化为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带着沁凉的湿意和一种洛星灵魂深处骤然悸动的熟悉感，直直朝他怀里扑来！
“唔！”洛星被撞了个满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是冰凉、湿润、却又异常柔软的触感，像抱着一团凝而不散、有了体温的泉水
冰蓝色的光晕在他怀中急促地明灭，仿佛一颗剧烈搏动的心脏
下一秒，一连串带着冰凉水汽、又急又怒的意念，如同炸开的冰雹，直接砸进洛星空茫的脑海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你又跑哪里去了？！）
（皎都快吓蒸发了你知道不知道？！）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你是个专门走丢的笨蛋吗？！）
那意念里裹挟着真实的恐慌、分离的煎熬，以及一股快要满溢出来的、湿漉漉的委屈
它一边“骂”，一边用冰凉柔软的身体更用力地往洛星怀里钻，光晕闪烁得像是要短路
洛星被这一连串激烈又亲密的意念冲击得有点发懵，但灵魂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却在这熟悉的、毫无保留的“责备”中，骤然松弛了一瞬
（这个感觉…）一个名字，伴随着被骂时那点无奈又心虚的熟悉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意识里，脱口而出
“……星荧？”怀中的光团猛地一滞
冰蓝色的光芒变得柔和下来，那股炸毛般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而复得的哽咽感
（……哼！）它最后传达了一个短促的、带着鼻音（虽然它没有鼻子）的意念，然后彻底放松下来，瘫软在他怀里，变成了彻底的一团温顺冰凉的水光，只有细微的“呤呤”声，像是终于安心后的呜咽
洛星抱着它，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那流动的、光晕构成的“绒毛”
（星荧……契约伙伴）
（我好像……真的忘了好多重要的事啊……靠，臭1077！！！）他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星荧，又看了看身旁担忧的玄洛
至少，这一次，他抓住的“稻草”，似乎比想象中更有力，也更……吵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