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闭嘴！”
田和猛地一拍御案，案上残存的玉饰应声碎裂，清脆的声响混着他嘶哑的怒吼，终于让殿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浑身因极致的愤怒与慌乱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沙哑：“吵！你们就知道吵！
事到如今，争论往昔、各执己见，能挡得住大梁的火炮吗？能守住兰陵城吗？能救东海于水火吗！”
百官被他这暴怒的模样震慑，纷纷垂首噤声，偌大的金銮殿内，只剩下田和粗重的喘息声，与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绝望与压抑。
就在这时，丞相田承业缓缓出列，苍老的面庞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凝重。
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满殿吵嚷的群臣，那股历经三朝的沉稳气场，瞬间压下了所有争执。
殿内骤然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黏在丞相身上——这位辅政四十载的老臣，此刻是东海唯一的主心骨。
田和眼中闪过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连忙前倾身子，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丞相有话但说，朕听着！”
田承业躬身行了一礼，袍角扫过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却沉稳得如同泰山磐石，字字掷地有声：“陛下，大梁厉兵秣马五年，铁骑逾百万，老臣听闻，更是造出了射程三里的神威火炮，如今四路大军水陆并进，此等锋芒，我东海根本无力抗衡，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或面如死灰、或怒目圆睁的群臣，继续说道：“为今之计，唯有做两手准备方能自保。
其一，火速派遣使臣，星夜赶往沂水城面见梁帝——臣已探明，梁帝萧无漾此刻正坐镇沂水帅帐，统筹围攻兰陵之事。
使臣需携厚礼，愿割让南境三州十六城沃土、赔付十年岁贡，只求大梁退兵！”
说到此处，田承业抬手拭了拭眼角，声音添了几分沉痛：“五年前五国伐梁之际，大梁岌岌可危。
梁帝，亦是割让两城之地、赔付岁贡才换得生机。
他们忍一时之辱，卧薪尝胆五年，才有今日的强盛。
我东海如今虽陷绝境，但若能忍下此番屈辱，迁都渝州休养生息，整饬军备、安抚流民。
待日后羽翼丰满，未必没有复仇雪耻、收复失地的机会！
何必非要逞一时之勇，让百万生民沦为枯骨，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倘若求和不成，再做第二手准备，下令迁都渝州！
渝州背靠墨山，前临济川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城内粮草充足、府库充盈，可暂避敌军锋芒。
再田园精锐兵马即刻护送宗庙典籍、皇室宗亲、宫中文武重臣先行启程，三日内必须离都，为东海留存复兴根基！”
丞相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满殿群臣听完后无不沉默。
先前主张死战的武将攥紧了拳头，却终究无力反驳；
提议割地求和的文臣也纷纷颔首，觉得迁都与求和并行，才是万全之策。
片刻后，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丞相所言极是，这才是保全东海的万全之策！”
“陛下，就依丞相之计行事吧，再迟疑就来不及了！”
田和望着阶下齐声附和的群臣，又想起密信里北岳王田文“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决绝字句，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屈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好，就按丞相所言行事！即刻传旨——迁都渝州。
命禁军统领即刻筹备护送事宜，挑选精锐兵马，三日内务必启程，不得有误！”
“同时，命翰林院学士李修远、礼部侍郎赵安为正副使臣，携国书、舆图、户籍册与厚礼，星夜赶往沂水，面见梁帝。
就说，东海愿割让南境十六城（含朔风、镇夷二城），赔付十年岁贡，岁贡之物加倍。
春纳丝绸三万匹、夏纳粮五十万石、秋缴铜铁十万斤、冬献海盐二十万担，只求大梁罢兵退兵，保全东海宗庙与百万生民！”
旨意一出，殿内群臣齐齐躬身领命，“臣等遵旨！”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回荡在空旷的金銮殿内。
昔日还算繁华安稳的东海，终究还是走到了割地迁都的地步，殿内的沉郁之气如同乌云压顶，久久散不去。
与此同时，沂水城帅帐内，烛火跳跃，映着萧无漾冷冽的眉眼。
明黄锦袍上的五爪龙纹在光影中流转，龙鳞仿佛活了过来，自带睥睨天下的威严。
大元帅燕震天单膝跪地，玄甲上还沾着风尘，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帐内空气都在颤抖：“陛下，中军大将军陆霄与北军大将军黑泫已遵旨合兵二十五万，将兰陵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壕沟纵横三丈、深两丈，鹿角林立如刺猬，一百门神威炮阵列尽数就位，炮口直指城墙，只待陛下旨意，便可发起总攻，踏平兰陵！”
萧无漾指尖轻叩御案，案上的虎符与舆图微微颤动，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语气冷冽如冰：“好！诸位将士辛劳，大军今夜好生休整，饱食一顿，明日拂晓，对兰陵城发动猛攻！
传朕旨意，务必在一日之内破城，生擒北岳王田文，断东海最后念想！”
“末将遵旨！”
燕震天高声领命，起身时甲胄碰撞之声清脆作响，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落下。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侍卫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帐外来人，自称东海使臣，携国书与厚礼，有要事求见陛下，说关乎东海存亡，恳请陛下务必一见！”
“哦？”
萧无漾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倒是赶得巧，朕正准备明日攻城，田和便派使臣来了。”
镇蛮王轩辕烈站在一旁，一身银甲耀眼，桀骜的脸上满是不屑，嗤笑一声道：“陛下，依臣看，这东海使臣定然是走投无路，来求和的！
如今兰陵城被围得如同铁桶，插翅难飞，田和已是热锅上的蚂蚁，除了求和，再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