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梁将士悍勇无匹,前仆后继,倒下一批便有另一批补上,云梯下的尸体堆积如丘,却依旧挡不住攻城的洪流。
西门之外,黑泫一身玄铁重甲,脸上溅满血污,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身先士卒,手中大刀抡得如旋风般,“咔嚓”一声劈开城门处的实木防御栅栏,木屑纷飞间,斧刃又顺势劈倒两名守军。
“杀进去!”
他声如洪钟,士兵们紧随其后,踩着满地鲜血朝着城内冲杀,长枪如林,长刀如电,将试图阻拦的东海士兵一一挑杀。
南城墙头,田文身披染血的银甲,护心镜被炮弹碎片砸出凹陷,手中虎头长枪早已被鲜血浸透,枪尖滴落的血珠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见一名梁军士兵攀上城头,猛地挺枪直刺,枪尖穿透对方胸膛,顺势一挑,将尸体扔下城墙。
“死守城池,绝不后退!”
他高声嘶吼,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长枪横扫间,三名梁军士兵应声倒地,鲜血溅满他的脸颊,与汗水混合在一起,更显狰狞。
可梁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上城头,密密麻麻的身影将城头挤得水泄不通。
双方将士近身肉搏,刀光剑影交错翻飞,长枪刺入肉体的闷响、长刀劈骨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田文身旁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有的被长刀削去臂膀,有的被长枪贯穿腹部,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汩汩流下,汇成蜿蜒的血溪,沿着城墙根部漫延,将土地染成一片猩红。
城外三里处,萧无漾端坐于龙辇之上,明黄锦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袍角的五爪龙纹仿佛在硝烟中盘旋。
他指尖轻叩龙辇扶手,玉扳指与紫檀木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神色平静无波,冷冽的目光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仿佛眼前的惨烈不过是一幅寻常画卷。
身旁的轩辕烈按捺不住心头的热血,勒马上前,银甲在晨光中耀眼夺目,高声道:“陛下请看!
我军将士锐不可当,兰陵城已是强弩之末,不出一个时辰必破无疑!待生擒田文,东海便再无抵抗之力!”萧无漾点点头,然而当他目光掠过城头尸骸狼藉的战场,忽然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攫住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好小子,果然没让朕失望。”
萧无漾喉间溢出一声低叹,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为浓得化不开的赞许。
那被他目光锁定的少年,正是曹寿与长林公主的独子曹襄。
谁能想到,这自幼生长在锦绣堆中、浸淫于温柔乡的贵公子,竟有如此铮铮铁骨?
曾经的贵公子,褪去了锦衣玉帛,一身玄甲沾满泥泞与血渍,手中长戟寒光凛冽,正带头猛攻敌军城门。
那城门坚固异常,敌军箭矢如雨般倾泻,城下攻城的士兵屡屡受挫,连几位猛将都眉头紧锁。
然而曹襄,眼底不见半分惧色,反而燃着熊熊战意。
他身先士卒,踩着同伴的肩头攀上云梯,任凭箭矢擦着耳畔飞过,硬生生在城墙上撕开一道缺口。
“生于安乐,却不耽于安乐;身负贵胄之名,更怀报国之心。”
萧无漾望着曹襄奋勇杀敌的模样,不由得抚掌赞叹,“姐姐与姐夫,竟教出了如此虎子!想当年姐姐还曾忧心忡忡,怕这孩子被宠坏,难当大任。
如今看来,她是多虑了。
这孩子,骨子里既有将门的铁血,又有皇室的忠勇,虽自幼优渥,却从未丢了风骨与担当。
敌军城防固若金汤,他却能身先士卒、所向披靡,这份胆识、这份狠劲,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未必能及。”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那道在战火中愈发挺拔的身影,语气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朕原以为,让他随军出征,不过是让他见见世面,磨磨性子。
却不料,他竟给了朕这般惊喜,有此后辈,我大梁何愁不能开疆拓土、国泰民安?”
萧无漾话音刚落,燕震天便抚须颔首,朗声道:“陛下说得极是!这曹襄当真不凡,老臣也得说句‘不错不错’!”
他目光投向战场中依旧奋勇杀敌的曹襄,语气中满是赞赏,“四年前,曹国公便将这独子送往武堂历练,并未因他是公主嫡子便骄纵半分。
武堂规矩森严、训练严苛,多少世家子弟熬不住苦半途而废,可曹襄偏是咬牙撑了下来。
每日闻鸡起舞,弓马刀剑、兵法谋略样样勤练不辍。
去年结业时,更是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脱颖而出,轰动武堂!”
“结业后他便主动请缨,入了中军帐下效力,从最末等的伍长做起,不争功名不恃身份,大小战事都冲在前面。
短短一年时间,便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升任都尉,这份晋升速度,在军中也是少见的。”
燕南天话锋一转,目光愈发锐利,“此番攻城战,他更是将武堂所学与实战融会贯通,身先士卒不说,杀敌亦是悍勇异常——方才那敌军先锋大将,便是被他一戟挑落马下,连斩十七名敌兵,硬生生撕开了敌军的防御阵型,这等胆识与战力,哪里像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分明是天生的将才!”
萧无漾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许更甚,忽然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武堂结业第二名便有如此能耐,那这第一名,又是何等人物?竟能压过曹襄一头?”
燕震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抬手朝着右侧方向指去,高声道:“陛下请看!您往右边瞧——”
萧无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越过硝烟弥漫的战场,落在右侧城墙之下。
只见那里云梯林立,敌军箭矢与滚石依旧密集如雨,一名少年正扒着云梯边缘,奋力向上攀爬。
他身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银甲,甲胄上布满了划痕与血印,显然已历经多番厮杀,却依旧身姿矫健如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