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比曹襄略瘦削些，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额头上，脸上溅满了泥点与血渍，却丝毫不减眼底的锐光。
他左手死死扣住云梯横木，右手握着一柄长刀，刀刃上还滴着血珠。
每逢有敌军探出头来挥刀砍向云梯，他便毫不犹豫地抬手格挡，手腕翻转间，长刀精准地刺向敌军破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方才一名敌军悍卒提着长枪猛戳过来，眼看就要刺中他的胸膛，少年猛地侧身，险之又险避开攻击。
同时脚下用力一蹬云梯，身形骤然拔高，长刀寒光一闪，便已割断了那敌军的喉咙，尸体直直从城头坠落。
他却仿佛未受影响，依旧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目光紧紧锁定城头，透着一股势必要登顶的决绝，那模样，竟比曹襄还要悍勇几分。
“那人是谁？”
萧无漾收回目光，沉声发问，指尖仍无意识地轻叩，“倒是个难得的勇将。”
燕震天躬身回道：“陛下，此人名唤杜安澜，年方二十一，便是去年的武科头筹，如今也是中军帐下一名都尉。
自攻城伊始，他便率部冲锋在前，攀云梯、破栅栏，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萧无漾凝视着小将在乱军中浴血的背影，只觉莫名眼熟，仿佛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渊源。
他眉峰微蹙，沉吟道：“朕瞧着他，倒是有些熟悉。”
燕震天早已知晓这段往事，见状便缓缓开口：“陛下记性卓绝，此人您确实认识，且曾有救命之恩。”
“哦？”
萧无漾来了兴致，眉梢微挑，身子微微前倾，“朕救过的人？细细说来。”
“陛下可还记得六年前，您前往蛮荒之地内城之时，曾救下一对遭山匪劫掠的姐弟？”
燕震天缓声追忆，见萧无漾眼中渐渐泛起恍然，便继续说道，“那男孩便是如今的杜安澜。
当年您救下他们后，见姐弟二人孤苦无依，便将他们安置在贪狼寨，还留下信物，嘱托寨中好生照料。”
“杜安澜”
萧无漾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尘封的记忆骤然被掀开。
六年前那瘦弱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眼神却倔强如铁，被山匪按在地上时，死死护着身后的姐姐。
这般风骨，倒与如今城头上的小将隐隐重合。
他当即颔首：“哦，想起来了，当年那孩子眼神便不一般，没想到如今竟已长成这般模样，还入了我大梁军伍，倒是没辜负当年的韧性。”
“陛下所言极是。”
燕震天语气中带着赞许，“他们姐弟二人后来随军来到金陵城，杜安澜四年前考入武科学堂，求学期间夙兴夜寐，弓马、兵法、谋略皆是学堂翘楚。
去年以头名成绩结业，被分配至中军，因战功累积，升任都尉。
此次攻城，他率部率先攀上城头，已斩杀东海将领三人、士兵数十，战功赫赫。”
萧无漾望着城头上越战越勇的杜安澜，见他被数名东海士兵围攻，却面不改色，长刀翻飞间便将敌人尽数斩落，眼底的欣赏更甚，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此子不仅有悍勇之姿，更有沉毅心性，难得难得。
待战事平息，悉心栽培一番，定能堪当重任，为我大梁戍守四方、建功立业。”
“臣遵旨。”
燕震天躬身领命，目光再落向城头时，已多了几分期许与重视。
而阵前的杜安澜，全然不知龙辇之上的君臣正关注着他，只一心扑在破城之上。
刀锋映着晨光，溅起的鲜血顺着刀刃滴落，更衬得他少年英气凛然。
每一次冲杀，都带着初生牛犊的无畏，又藏着久经训练的沉稳，尽显大梁将士的悍勇风骨。
此时，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东海将士虽抱着必死之心抵抗，却终究难敌大梁火器的碾压之势与兵力的绝对优势。
神威火炮的轰鸣声仍在断续回响，炮弹落在残存的城防上，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墙体的崩塌与士兵的惨叫，烟尘滚滚中，城墙的豁口越来越大。
诸葛连弩的箭雨如密织的银网，铺天盖地射向城头，东海将士手中的冷兵器在这般凌厉攻势下，显得如此无力。
不少人尚未近身便已中箭倒地，鲜血浸透了城头的青石板，顺着砖缝汩汩流下，在城墙根部汇成一片猩红的血洼。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震彻天地，南门处原本就已千疮百孔的城门，在又一轮火炮的集中轰击下轰然倒塌。
厚重的实木城门四分五裂，木屑与砖石飞溅四射，扬起漫天烟尘，连地面都震颤了三分。
陆霄立马阵前，见城门破溃，眼中寒光一闪，高举手中镔铁长刀，厉声喝道：“城门已破！全军入城，生擒田文！有功者赏，畏缩者斩！”
号令之下，大梁将士如潮水般顺着城门缺口涌入，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座兰陵城掀翻。
城内的街巷瞬间化为战场，东海守军节节败退，原本还算规整的防线彻底溃散。
士兵们在乱军中四处奔逃，有的丢弃了兵器跪地求饶，有的仍在顽抗却瞬间被淹没在人潮中，已难形成有效抵抗。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门也传来一声巨响，黑泫率领的北军铁骑，以火炮轰开城门后，策马疾驰而入。
铁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巨响，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很快便与南门涌入的中军汇合，对城内残余守军形成合围之势。
田文身旁的副将李坚，看着潮水般涌入的大梁军队，脸色惨白如纸。
双手死死拉住田文染血的战袍，双膝“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王爷！撤吧！城门已破，大军已然入城，防线全崩了！回天无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