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白驹过隙,却又如同在滚油中煎熬的铜钱,每一刻都灼热而漫长。
药王谷在这七日中,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庞大蜂巢,精密、高效,弥漫着一种沉默的、近乎悲壮的备战气氛。
第一日,祁砚之派出的最精锐斥候,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药王谷外围广袤的山林中,带回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北狄边境,数个大型部落正在异常集结,战马嘶鸣,兵戈映日,规模远超寻常劫掠。火罗教在西北的几个重要分坛,精锐尽出,化整为零,正向中原方向渗透,行迹诡秘。更令人不安的是,西南、东南等多个方向的官道、商路,甚至一些偏僻山径,都出现了零星但持续的“失踪”事件,失踪者多为青壮劳力或身怀武艺的游侠,现场往往留下挣扎痕迹和淡淡的腥甜气息——万毒门的手笔。
敌人不仅在集结力量,更在沿途“补充兵员”,或者说……“材料”。
朝廷方面的回应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皇帝震怒,已严令周边三路兵马向药王谷方向靠拢,但边军调动牵涉甚广,最快的一支骑兵也需要四日才能抵达谷外百里。江南武林盟则反应迅速,盟主亲率百余名好手并大批物资日夜兼程赶来,预计第三日黄昏可至。其他响应“济世令”的医者、奇人也在陆续抵达,药王谷的客院渐渐住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毒物、以及不同内功心法混杂的奇特气息。
谷内,白芷主持的内部清查又揪出了两名隐藏极深的暗桩,皆是多年前便被“尊者”以家人性命或邪术控制,令人扼腕。防御工事在原有基础上层层加固,尤其是针对阴邪之力和神魂冲击的防护阵法,在柳不言、徐大师和几位钦天监高手的合力下,以寒潭真源散逸的能量为核心,勾勒出数重复杂而强大的屏障。
冰魄洞内,那模拟“道音”的阵法已然成型。低回悠远的颤鸣日夜不息,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韩爽每日辰时、酉时,必定来到洞中,盘坐于冰台旁,以自身为桥梁,引导一丝寒潭真源那温润浩瀚的能量,混合着自己愈发精纯的寒寂之力,缓缓渡入薛慕华体内,为他梳理经脉,温养那沉寂的神魂。
每一次行功,她都能感觉到师父体内的生机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冻土,一点点软化、复苏。他的手指活动越发频繁,眼皮颤动加剧,甚至有一次,韩爽分明感觉到,在她低声诉说谷中准备情况时,师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凝神倾听。
希望,在无声中滋长。
第三日,黄昏时分,江南武林盟的大队人马抵达,风尘仆仆却士气高昂。同行的,还有一位不速之客——一位身着月白僧衣、手持九环锡杖、眉目慈和却自带威严的老僧。
“老衲少林达摩院首座,慧明。”老僧合十为礼,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直透人心,“奉方丈之命,特来助药王谷一臂之力。月前,我寺藏经阁有异动,一卷记载‘天窥教’只言片语的古梵文贝叶经无风自燃,灰烬中显出一个模糊的‘眼’形印记和‘朔月、寒渊’等字样。方丈以天眼通窥得一线天机,知此地有浩劫,特命老衲前来。”
少林达摩院首座!这可是武林中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其武学修为与佛法修为皆深不可测。他的到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更带来了关于“天窥教”的确切警示。
“多谢大师!”韩爽与守静长老等人郑重还礼。慧明大师不仅武功高强,其精深的佛法对于抵御邪祟、安定心神更是有无上妙用。
然而,慧明大师在仔细察看了寒潭真源和那枚“天窥令”后,脸色却更加凝重:“此‘真源’乃天地至阴至纯之灵机所化,确为无上瑰宝。但‘天窥教’所求,恐怕不止于此。据古经残篇推测,天窥教信奉的‘窥天之眼’,实乃一尊企图窥探并攫取天地本源法则的邪神。他们寻找世间蕴含本源之力的‘天地之窍’,并非简单夺取能量,而是要以此为祭坛和通道,接引那邪神的部分意志或力量降临,进而污染、掌控一方天地法则!朔月阴气最盛,正是此类邪法施展的绝佳时机。”
众人听得心头冰凉。原来敌人所图,竟如此骇人听闻!不仅仅是毁灭药王谷,更是要在此地打开一个通向邪神的“通道”?
“可有克制之法?”祁砚之沉声问。
慧明大师沉吟道:“邪神之力,玄诡难测。但万物相生相克,至阴之中,或藏一点真阳;至邪之欲,最惧至正之心。老衲可布下‘金刚伏魔阵’,以佛门浩然正气护持一方,抵御邪气侵蚀。此外,韩谷主身负寒潭本源,乃是此间‘钥匙’,亦是最大的变数。若能坚守本心,引动真源中那一点先天生机与灵性,或可成为邪神降临最大的阻碍。”
坚守本心……韩爽默念着这四个字,感受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
第五日,谷外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斥候回报,敌人似乎停止了小股骚扰,沉寂得可怕。但这种沉寂,比明目张胆的进攻更让人心慌。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毁灭性打击。
谷内,防御已臻至极限。各处要道、阵眼、仓库、水源,皆有高手轮值。柳不言与蓝凤凰、唐显合作,研制出数种针对性的解毒、破瘴、驱虫药物,分发下去。慧明大师的“金刚伏魔阵”已在谷内核心区域布下,淡淡的檀香与梵唱低回,让人心神安宁。
韩爽与寒潭真源的沟通日益加深。她已经能够引动稍多一些的真源能量,不仅用于温养师父,也在尝试将其与自身寒寂之力更圆融地结合。她发现,这真源之力虽属阴寒,但其核心那一点乳白光晕,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对阴邪之气有着天生的克制。她开始尝试,将这种特性融入自己的功法之中。
冰魄洞内,薛慕华的变化愈发明显。他的胸膛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嘴唇偶尔会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柳不言断言,照此下去,朔月之前,老谷主极有可能恢复部分意识!这消息让所有人精神大振。
第六日,祁砚之站在听涛轩的露台上,望着漆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夜空。山风狂躁,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和隐约的、来自远方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祈祷的诡异声响。他知道,那是敌人在进行最后的仪式准备。
韩爽轻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怕吗?”她问,声音很轻。
祁砚之反手握紧,将她的手包在掌心,目光依旧望着黑暗:“怕。怕守不住这里,怕护不住你,怕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他转头看她,眼中映着屋内微弱的烛光,却亮得惊人,“但更怕的,是失去你,是看着这一切被毁掉而无能为力。所以,这一战,必须赢。”
韩爽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依靠。“我们会赢的。有你在,有师父,有柳前辈、慧明大师、蓝姑娘、唐长老……有药王谷上下这么多同门,有江南武林盟、少林寺的朋友,还有正在赶来的朝廷大军……我们不会输。”
两人静静依偎,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就在这时,青鸾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到极点的红晕,声音都在发抖:“谷主!姑爷!柳神医……柳神医让立刻去冰魄洞!老谷主……老谷主他……好像要醒了!”
如同惊雷炸响!
韩爽和祁砚之几乎是从露台上弹起,化作两道疾风,冲向冰魄洞。
洞内,那模拟的“道音”依旧在回响,却仿佛多了某种灵动的韵味。柳不言、守静长老、慧明大师等人都在,目光紧紧盯着冰台。
薛慕华依然躺在那里,但脸色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着,睫毛如同挣扎欲飞的蝶翼。置于身侧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最令人心跳停止的是,他的嘴唇正在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气音:
“……爽……儿……快……走……天……窥……朔……月……祭……坛……在……潭……底……”
潭底!祭坛!
韩爽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什么!敌人真正的目标,不是从外部攻破寒潭阵法,而是在寒潭深处,真源所在的核心,早已秘密布下了接引邪神的祭坛!朔月之时,内外夹击,以她这个“钥匙”和寒潭真源为献祭,完成仪式!
“师父!”她扑到冰台边,握住薛慕华冰冷但已有了些许温度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师父!您醒了!您别担心,弟子在!我们都准备好了!”
薛慕华的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睁开,却终究未能成功。但他的手,却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回握了一下韩爽的手指。
这一握,轻如鸿毛,却重逾千斤。
“师父……弟子明白!祭坛在潭底!我们会阻止他们!”韩爽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柳不言上前,快速为薛慕华施了几针,稳住他激动的心神。“老谷主神魂已初步复苏,但依旧脆弱,刚才示警消耗极大,需继续静养。他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
“立刻召集所有核心人员,到议事堂!”韩爽当机立断。
片刻后,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韩爽将薛慕华断续的警示复述一遍。
“祭坛在寒潭深处?”徐大师失声道,“这怎么可能?我们修复阵法时仔细探查过潭底,除了天然阵纹和真源光晕,并未发现任何人工痕迹!”
“若是天窥教上古遗留,或者以极高明的空间隐匿手法布置,瞒过我等探查,也并非不可能。”慧明大师沉声道,“邪神祭坛,往往涉及空间折叠、虚实转换之诡术。”
“也就是说,朔月之夜,敌人会同时从外部强攻,并激活潭底隐藏的祭坛,内外呼应?”祁砚之眼中寒光闪烁,“好狠毒的计策!如此一来,我们即便能守住谷口,也防不住来自内部的致命一击。”
“必须找出并摧毁那个祭坛!”韩爽斩钉截铁,“而且要快!在朔月之前!”
“如何找?”蓝凤凰挠头,“潭底那么大,真源能量又干扰感知……”
唐显冷冷道:“既然是祭坛,必然需要能量节点和特定符文。或许……可以从那根缴获的骨杖和天窥令入手。它们与祭坛很可能有某种联系或指向性。”
“不错!”柳不言眼睛一亮,“蓝姑娘,这几日你对那骨杖印记的研究可有进展?”
蓝凤凰点头:“有点眉目了!那骨杖里残留的‘召唤’感,除了指向七杀岭,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向下的‘沉降’意念,之前我一直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指向潭底祭坛!我可以尝试用秘法激发这丝意念,配合天窥令,或许能像罗盘一样,大致定位祭坛的方位!”
“事不宜迟,立刻尝试!”韩爽下令,“徐大师,请带人准备潜入寒潭所需的一切工具和防护,尤其是抵御真源能量冲击和未知邪气侵蚀的器物。祁砚之,外部防御交给你统筹,无论如何,必须顶住敌人第一波最猛烈的进攻,为我们争取时间!慧明大师,柳前辈,谷内大局和接应,拜托二位!守静长老,三位长老,白师兄,谷内协调和应急,有劳!”
命令一道道发出,所有人毫无异议,立刻行动起来。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白天和半个夜晚。
当蓝凤凰在唐显和徐大师的辅助下,于寒潭边布下简易法坛,以秘法催动骨杖残留印记和天窥令时,两件邪物果然产生了异动。骨杖微微震颤,杖身符文亮起黯淡的血光,而天窥令上那只眼睛图案,竟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最终,眼珠的“瞳孔”指向了寒潭中心偏东南侧,靠近潭底一处嶙峋石壁的方向!
“就是那里!”蓝凤凰指着那处,“感应最强!”
徐大师立刻调出之前测绘的潭底地形图,对比方位:“那是‘潜龙石’后方,有一片巨大的水下阴影区,我们之前以为是天然凹陷或堆积的淤泥……”
“很可能就是祭坛隐匿之处!”韩爽看着那幽深的潭水,深吸一口气,“徐大师,潜入工具和防护可准备好?”
“已准备妥当!特制的水靠,以冰蚕丝混合蛟绡制成,可一定程度上隔绝寒气和能量侵蚀。‘闭水珠’含在口中,可支撑半个时辰水下呼吸。还有几盏‘夜明琉璃灯’,以真源能量为引,能在深水照亮。另外,老朽连夜赶制了几枚‘破障雷’,以阳火精金为核心,对阴邪隐匿阵法或有奇效。”
“好!一个时辰后,我亲自带人下水探查!”韩爽决然道。
“我与你同去。”祁砚之的声音不容置疑。
韩爽看向他,看到他眼中不容反驳的坚定,终是点了点头:“好。再挑选三名精通水性、内力深厚的好手同行。蓝姑娘,唐长老,你们在岸上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个时辰后,日落西山,天地间最后的光线正在迅速褪去。阴沉的夜幕,如同巨兽合拢的嘴巴,将药王谷缓缓吞没。
朔月前夜,到了。
寒潭边,韩爽、祁砚之,以及三名精挑细选的好手,两名来自江南武林盟的水鬼,一名祁砚之麾下的军中凫水高手,他们已换好特制水靠,含好闭水珠,检查完随身装备。
潭水幽深,倒映着晦暗的天空和岸边众人凝重的面孔。那团乳白色的真源光晕在深处脉动,宁静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探查并尽可能破坏祭坛,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不可恋战。”韩爽最后叮嘱。
五人相视点头,再无多言,纵身跃入冰冷的寒潭之中。
水下一片昏暗,唯有手中夜明琉璃灯散发出柔和的、穿透力极强的冰蓝色光芒,照亮前方数丈范围。刺骨的寒意即便隔着水靠也丝丝渗入,真源那浩瀚的能量波动更是如同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让人气血凝滞。
韩爽运转寒寂之力,顿时感觉压力一轻,甚至与周围的潭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和感。她朝祁砚之打了个手势,按照徐大师地图和蓝凤凰指示的方位,当先朝着“潜龙石”后的阴影区潜去。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嶙峋的石壁、摇曳的水草、偶尔游过的银色小鱼,在琉璃灯的光芒下显得静谧而诡异。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压力越大,真源的能量波动也越强。若非五人皆是内力精深之辈,又有特制装备和韩爽的寒寂之力庇护,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终于,他们绕过了状如蟠龙的巨大石柱“潜龙石”,后方果然是一片极其深邃、光线难以透入的黑暗水域。琉璃灯的光芒照过去,仿佛被黑暗吞噬了大半,只能勉强勾勒出下方似乎是一片极其平整、与周围天然岩石格格不入的……石台轮廓?
韩爽心中一动,示意众人小心,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琉璃灯的光芒终于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那石台的局部。
那并非天然岩石,而是某种漆黑的、非金非玉的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纹路!那些纹路与天窥令上的云纹和眼睛图案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邪异,中央区域,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的、仿佛用来盛放某种祭品的圆池!圆池周围,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镶嵌着七颗拳头大小、此刻黯淡无光、但隐约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色晶石!
而在石台更边缘的阴影中,似乎还矗立着几根雕刻着狰狞鬼怪图腾的黑色石柱,柱身缠绕着早已腐朽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狰狞形态的黑色锁链。
一股难以形容的、直透灵魂深处的阴冷、死寂、却又带着疯狂渴望的邪异气息,从这石台上弥漫开来,与周围寒潭真源的纯净威严格格不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感。
找到了!天窥教隐藏在寒潭深处的祭坛!
就在韩爽等人心中凛然,准备进一步探查时,异变陡生!
祭坛中央那圆池底部,一点暗紫色的火星毫无征兆地亮起,随即迅速蔓延,勾勒出一个与天窥令上一模一样的“窥天之眼”图案!那眼睛图案猛地睁开,“瞳孔”处幽光一闪,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与遥远的某个存在建立了联系!
“轰——!”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起来!那七颗暗紫色晶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邪光!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亵渎意味的邪恶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顺着那“眼睛”打开的通道,疯狂涌入寒潭,冲击向近在咫尺的韩爽五人!
“小心!”祁砚之暴喝,内力外放,试图抵挡那精神冲击。
然而,那邪恶意念层次太高,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刺脑海!两名江南武林盟的高手当即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动作僵直。祁砚之也是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唯有韩爽,在那邪念冲击及体的瞬间,体内寒寂之力与手腕青玉佩、腰间玉杵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青玉药杵甚至自动悬浮而起,散发出一圈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晕,将她护在其中。寒潭真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亵渎的入侵,那团乳白光晕猛地明亮了数倍,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净化之力席卷而来,与那邪念狠狠撞在一起!
水下无声,却仿佛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韩爽喉头一甜,强忍着没有吐血。她知道,祭坛被意外激活了!或者说,敌人察觉到了他们的探查,提前启动了祭坛的部分功能!
“投破障雷!毁了它!”韩爽用内力逼出声音,同时自己已掏出徐大师给的那枚刻画着烈阳符文的金属圆球,用尽全力,朝着祭坛中央那睁开的“眼睛”掷去!
祁砚之和另外那名尚能行动的军中好手也同时掷出破障雷!
三枚破障雷划破水流,精准地撞向祭坛核心!
“爆!”
就在破障雷即将触碰到“眼睛”的瞬间,那暗紫色的瞳孔中,猛地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邪光,扫向三枚雷珠!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水中响起,火光与邪光交织,狂暴的冲击波将潭水搅得天翻地覆!石台剧烈摇晃,边缘两根黑色石柱出现了裂纹,那七颗晶石的光芒也骤然黯淡了不少,中央的“眼睛”图案更是模糊了许多,邪意大减。
成功了!至少暂时重创了祭坛!
但韩爽丝毫不敢放松,因为她感觉到,那被削弱了许多、却依然存在的邪恶联系并未彻底中断,反而因为受创而变得……更加饥渴和愤怒!祭坛仍在运作,只是效率大减。
“撤!”她果断下令,必须立刻将情况带回去。
五人带着受伤的同伴,迅速上浮。身后,那被破坏了一部分的漆黑祭坛,在动荡的潭水中若隐若现,那模糊的“眼睛”似乎仍在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当韩爽等人湿淋淋地爬上岸时,等候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受伤的同伴和韩爽苍白的脸色,都知道水下情况绝不乐观。
韩爽快速将所见和遭遇说了一遍。
“祭坛已部分激活,虽被破障雷重创,但邪神联系未断!”柳不言脸色难看,“朔月之夜,他们必然能强行将其完全激活!届时内外夹击……”
“必须在那之前,彻底毁掉它!或者……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慧明大师肃然道。
“如何切断?那邪神意志已有一部分透过祭坛渗透进来。”徐大师忧心忡忡。
韩爽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投向幽深躁动的寒潭,又转向冰魄洞的方向,最后,落在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微温的青玉药杵上。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机会的念头,在她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祭坛。”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邪神想通过祭坛降临,夺取真源。但祭坛本身,也是一个能量汇聚和转化的‘通道’。”韩爽缓缓道,“若我们在朔月之夜,敌人内外攻势最猛、祭坛完全激活、邪神意志降临的刹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由我,携青玉药杵和历代谷主传承之力,以身为引,主动跳入祭坛核心,将寒潭真源那至阴之中蕴藏的‘一点先天真阳生机’彻底引爆!同时,引动药王谷数百年来积聚的医道仁心、济世功德之念,反向冲击那邪神意志!”
“以真源生机与功德善念,对抗邪神污秽与掠夺之欲!”
“要么,彻底净化祭坛,重创甚至湮灭那部分邪神意志,斩断联系!”
“要么……”她抬起头,眼中是近乎燃烧的火焰,“我与祭坛、与那部分邪神意志……同归于尽!”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而悲壮的计划震惊了。
“不行!”祁砚之第一个反对,声音嘶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绝对不行!那是在送死!”
“这是唯一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韩爽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坚定,“否则,即便我们侥幸守住谷口,也无法阻止邪神意志通过祭坛污染真源,药王谷依然会变成人间地狱。师父……还有所有人,都可能……”
“那也不该是你去!”祁砚之眼中布满血丝。
“只有我能去。”韩爽轻轻挣脱他的手,“我身负本源,是‘钥匙’,也是唯一能最大限度引动真源力量的人。青玉药杵和谷主传承,也只会响应我。这是我的责任,砚之。”
“谷主……”守静长老声音颤抖。
柳不言长叹一声,闭目不语。慧明大师则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眼中既有悲悯,也有一丝敬佩。
蓝凤凰红了眼眶,唐显紧抿嘴唇。
“我会在你身边。”祁砚之忽然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你去哪里,面对什么。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韩爽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笑:“好。”
计划就此定下。疯狂,绝望,却也是黑暗中唯一的微光。
众人不再劝阻,开始为这个最后的计划,做最周密也最悲壮的准备。
柳不言翻遍了药王谷最古老的丹方和禁忌之术,开始配制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将人的生命力、精神力与某种特定能量强行结合、爆发出超越极限力量的秘药——代价是燃尽一切。
慧明大师开始以无上佛法,汇聚药王谷内所有弟子、盟友心中那份守护家园、济世救人的善念与决心,凝练成一枚特殊的“心印”,准备在关键时刻加持给韩爽。
徐大师带人赶制更强大的“破邪雷”和稳固空间的阵盘,力求在韩爽行动时,最大程度削弱祭坛和干扰邪神降临。
祁砚之则重新调整了防御部署,将最精锐的力量收缩到寒潭附近,准备在朔月之夜,用血肉之躯,为韩爽争取那最关键的一刻。
冰魄洞内,薛慕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角有清泪滑落,没入冰台。
夜色,越来越深。
朔月,即将来临。
药王谷最后的夜晚,寂静得可怕,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远处天际,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湮灭。
无月之夜,降临。
山野之间,无数黑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药王谷涌来。野兽的嘶吼、毒虫的嗡鸣、铁尸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那低沉诡谲的吟唱声,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
而寒潭深处,那被破坏的漆黑祭坛上,暗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妖异、更加……饥渴。
一双双眼睛,在谷内谷外,同时望向那深邃的夜空,和夜空下,那如同明珠般即将承受狂风暴雨的药王谷。
最终之战,序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