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只是用那平铺直叙、却仿佛天道律令般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三族大劫,人巫、人妖,人天,此乃洪荒演化之定数,是大势所趋,非任何一方意愿可轻易扭转。
此势,源自天道运转之理,亦源于盘古意志所定。”
鸿钧的声音顿了顿,紫霄宫内的空气似乎随之更加凝滞。
他接下来的话语,字字千钧,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位圣人的道心深处:
“况且,尔等所持之圣人果位,究其根本,乃是承袭自盘古大神遗泽所化的‘道果’显化。
此果位与此三劫本就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诸位圣人的护体神光,直视其承载圣位的本源。
“若三劫迟迟不得圆满,天道气运淤塞,盘古意志归途受阻,时序流转,积弊渐深
届时,天道反噬,道基动摇,尔等所倚仗之圣位,亦将如无根浮萍,光华黯淡,位格坠落。”
“圣,将不复为圣。”
“轰——!”
虽无声响,但诸位圣人道心之中,却仿佛有混沌神雷炸开!
即便是最为超然淡泊的太清老子,此刻也骤然睁开了双眸,眼底深处清光剧烈荡漾。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周身玉清仙光不受控制地明灭一瞬。
接引准提脸上的疾苦之色彻底凝固,化为一片空寂的骇然。
后土瞳孔收缩,身后轮回虚影微微震颤。
红云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化为前所未有的凝重。
鲲鹏黑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刹那,眼中幽光疯狂闪烁,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圣位坠落?
圣不复圣?
这简短的几个字,却揭示了隐藏在无量量劫、圣人权柄之下,最冰冷、最残酷的真相与危机!
他们赖以永恒逍遥、俯瞰众生的圣人果位,并非绝对稳固!
其存在与维系,竟与洪荒天地演化的“三劫”能否顺利推进、圆满完结,有着如此根本性的关联!
若因专注于天庭论道、追逐诸界机缘,而延误或扰乱了“人妖之劫”这既定天道大势的进程,导致三劫链条断裂,气运反噬
那么最终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他们谁也无法承受的。
失去圣位!
届时,纵使从诸界获取再多资源、感悟再多大道,根基若毁,一切皆成泡影。
紫霄宫内。
死寂无声。
唯有道祖鸿钧那平淡却重逾洪荒的话语余音,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悄然套在了每一位圣人的道途与命运之上。
也为人妖之劫的必然到来,定下了无可回避、必须严肃面对的基调。
诸圣脸上,震惊、恍然、沉重、算计种种复杂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静默。
方才因天庭论道而激起的躁动与优先级的权衡,在此刻这关乎圣位根本的警告面前,不得不重新审视,悄然退居次席。
鸿钧不再言语,身影在氤氲紫气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他留下的警示,却已深深烙印在诸圣心中,挥之不去。
人妖之劫,已非可选项,而是维系圣人道果存续的必行之劫。
诸圣目光相接,虽无言语,却已明了各自心中此刻皆是波澜翻涌,难有宁时。
红云面上那惯有的温润笑意此刻也淡了几分,他环视一周,开口打破了紫霄宫内沉重的寂静:
“诸位师兄师姐,此处非久谈之地。不如随我移步火云洞,再细细商议人妖之劫相关事宜?
总需拿个章程出来。”
这提议正合诸圣此刻心境。
鸿钧所言太过骇人,关乎圣位根本,绝非一时半刻能消化厘清,确需寻一僻静稳妥之处,从长计议。
当下无人反对,纷纷颔首。
老子最先起身,清气微漾,便已出了紫霄宫门。
元始、接引、准提、后土、鲲鹏、红云诸圣紧随其后,各化流光,穿越混沌。
不多时便落入洪荒西南地界,一片赤霞萦绕、火云舒卷的仙山洞府之前,正是红云道场,火云洞。
洞内无奢华陈设,古朴自然,蒲团玉案俱备。
更有袅袅茶香与洞外火云霞光相映,平添几分暖意。
诸圣落座,自有道童奉上清茗。
然而此刻,谁也无心品茗。
沉默片刻,元始天尊终是按捺不住,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师尊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深意?
吾等圣位,承天授道,万劫不磨,何以竟与那三族大劫、乃至盘古大神归来之事,绑缚得如此之紧?
若劫数不顺,圣位竟真有倾颓之危?”
他问出了所有圣人心头最大之惑。
超脱众生、永恒自在的圣人果位,竟是系于天道演化、盘古归途的“变量”之上?
这颠覆了太多固有认知。
老子手持茶盏,眼帘微垂,看着盏中清澈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并未立刻回答。
洞内只有细微的灵火噼啪声与洞外隐隐的火云流转之音。
良久,老子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元始,又掠过其余诸圣,声音淡然,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元始,你莫非忘了,这三劫之源,究竟为何?”
他不待元始回答,便继续道,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人巫、人妖、人天此等席卷洪荒、更易主角的大劫,表面看是天地气运流转、族群兴衰更替。
然究其根本,推动其演化、定下其脉络的深层力量。
何尝不是为了‘清场’,为了‘蓄势’,最终为了接引开辟这方天地的盘古大神意志,自无量沉睡中,真正归来?”
“洪荒是谁开辟的,尔等难道不知?”
老子反问,目光深邃,“吾等所居之天地,所悟之大道,所承之气运,乃至所享之圣位
一切根基,皆源自盘古大神。大神之意志,便是此方天地最根源的‘势’。
其动向,其归途,牵动着洪荒一切法则与气运的最终流向。”
他稍顿,语气微沉:“以往,或可认为师尊之言有其深意,未必全然急切。然观如今局势”
老子看向洞府之外,目光仿佛穿透岩壁,望见了那因巫族归附而快速修复的洪荒大地。
望见了那因大罗天公开而暗流狂涌的诸天万界之影。
也望见了冥冥中,于人族气运深处悄然脉动、日益清晰的某种意志。
“盘古大神归来之迹,已非遥不可测之预言。其进程,或许远超吾等先前预估。”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诸圣,“在此情形下,师尊所言,怕非虚言恫吓,而是陈述一个正在逼近的事实。”
“三劫,是盘古大神意志所定之归途,亦是维系此方天地与大神联系、疏导大神归来伟力的‘通道’。
若此‘通道’淤塞、中断,或偏离既定的‘流向’”
老子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在场每一位圣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自道心深处升起。
“那么,源自盘古、依托于此方天地根本法则而存的圣人果位,根基动摇,光华黯淡,乃至最终坠落并非不可想象之事。”
洞内陷入更深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