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攀上窗沿,腰腹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仓库。他双脚轻巧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还夹杂着烟草的辛辣。他猫着腰,借着废弃的木箱和麻袋作掩护,迅速观察着四周。
仓库深处,果然有三道小小的身影,被绳索紧紧捆住,嘴里塞着布团,缩成一团。周东东就在其中,他靠着墙角,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他身旁还躺着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比东东小一些,此刻已经昏睡过去,脸上还带着泪痕。
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正是之前在棋室里引诱东东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在三个孩子面前晃来晃去,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威胁。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贪婪。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体型微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袄子,她正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着小女孩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就像在挑选牲口。她的目光冰冷,没有一丝人情味。
王猛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果然是人贩子!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想立刻冲出去,把这两个畜生撕成碎片,但他死死地克制住了。
现在冲动只会打草惊蛇,让孩子们陷入更大的危险。他必须等待,等待警察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身体紧贴着墙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仓库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猛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街道喧嚣。
他不知道孙月有没有成功报警,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到。他只能等,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仓库里的长发青年和中年妇女脸色骤变。他们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惊慌。
“警察!”
长发青年骂了一句,猛地扔掉手里的铁棍,转身就要去推仓库后面的一扇小门。
“快走!”中年妇女也顾不上孩子了,拔腿就跟着往后门冲。
“砰!”
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个身穿警服的警察,手里拿着枪,迅速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带队的民警大喝一声。
王猛不再隐藏,他一个箭步从藏身处冲出,直接扑向了正要逃跑的长发青年。
长发青年反应过来,想用身体去撞王猛,但王猛的身手远超他的想象。
王猛一个侧身,避开对方的冲撞,同时伸出右臂,精准地卡住长发青年的脖子,猛地一扭,再一个过肩摔。
“砰!”
长发青年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王猛的膝盖已经顶在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压住。
另一边,中年妇女也被迅速赶到的警察制服。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从警笛声响起,到人贩子被控制,不过短短几十秒。
警察迅速解开了孩子们身上的绳索,拿掉了他们嘴里的布团。周东东的嘴巴一解放,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他看到王猛将那个长发青年制服,又看到警察叔叔们,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叔叔”
“没事了,东东,叔叔在这。”
王猛松开长发青年,站起身,走到东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就在这时,孙月也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仓库。她看到东东安然无恙地坐在地上,身边有警察,还有王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东东!”
她冲过去,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吓死妈妈了吓死妈妈了”
周东东也紧紧抱着妈妈,把头埋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警察们将两名人贩子押上警车,同时也将孩子们带回了公安局,以便进一步了解情况。王猛和孙月也作为报案人和关键证人,跟着去了公安局。
公安局里灯火通明,气氛严肃而忙碌。王猛和孙月被带到不同的房间录口供。
孙月详细讲述了王猛如何发现东东被骗,又如何让她报警,自己则冲进仓库救人的经过。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王猛的感激和敬佩,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排斥。
录完口供,王猛和孙月在走廊里碰面。孙月刚想开口道谢,就被一位身穿警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领导叫住了。
“王猛同志,孙月同志,你们好!”
局长满脸笑容,热情地伸出手。
“我是市公安局的李建国。这次多亏了你们,才能这么快破获这起拐卖儿童案。你们配合默契,行动果断,真是人民的好榜样啊!”
李局长先是紧紧握住王猛的手,用力摇晃着,眼中充满了赞赏。
然后又转向孙月,再次握住她的手,语气更加亲切:“特别是孙月同志,在那种危急关头还能保持冷静,第一时间报警,为我们争取了宝贵时间。你们两口子,真是太棒了!”
“两口子”三个字一出口,孙月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王猛,王猛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孙月心里又羞又恼,有心想要解释,但一想到现在是在公安局,周围还有其他警员和受害儿童的家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低下了头。
王猛倒是一脸坦然,他只是谦虚地说道:“李局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军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让李局长更加满意。
几名被解救的孩子已经被家长领走,周东东也从审讯室里出来了。他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已经平静下来。他一看到王猛,立刻跑了过来。
“叔叔!”周东东拉着王猛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
王猛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东东,没事了,别怕。”
周东东看着王猛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他三岁的时候,父亲周卫国就牺牲了。他对父亲的印象很模糊,家里虽然挂着父亲的遗像,但他总觉得那张脸很陌生,只是一个符号。
可眼前这个“叔叔”,他的眉眼,他的神情,竟然和遗像上的父亲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当王猛刚才在仓库里制服坏人,又抱着他安慰他的时候,那种厚实而温暖的感觉,和他的模糊记忆中的“父亲”重叠在一起。
“叔叔,你你是我爸爸吗?”
周东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渴望。
王猛愣住了。他没想到东东会问出这样的话。他看向孙月,孙月也震惊地看着东东,脸色煞白。
周东东看到王猛没有立刻回答,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想起了妈妈每次看着遗像流泪的样子,想起了自己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时,妈妈悲伤的眼神。他觉得眼前这个“叔叔”,就是他的爸爸,他没有死,他回来了!
“爸爸!你是我爸爸!你没有死!”
周东东猛地扑进王猛的怀里,小小的身体紧紧地抱住王猛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王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声震住了。他僵硬地抬起手,然后慢慢地,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孩子。
他能感受到周东东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
这一刻,王猛的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温暖填满。他看着东东稚嫩的脸,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对,我就是你爸爸。”
王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也被感染了,情不自禁地说道。
孙月站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周东东哭得撕心裂肺,王猛的脸上也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柔情。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告诉东东,这不是你的爸爸,你的爸爸已经牺牲了。
可看着儿子脸上那久违的、充满希望的光芒,看着他紧紧抱着王猛,仿佛抓住了全世界的依靠,她心里的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觉得,如果此刻说出真相,会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儿子刚刚愈合的心。她无法破坏这温馨而又脆弱的画面,更无法面对儿子再次失望的眼神。
王猛抱了一会儿周东东,感受到他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手,眼神落在孙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轻松。他知道,现在是时候了。
“东东,你想不想见外公?”
王猛轻声问道。
周东东擦了擦眼泪,疑惑地看向王猛。
王猛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走,我带你们去见你外公!”
他说出“孙大成”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觉得自己这次的任务,似乎完成得不错。
因为孙月,好像不再讨厌自己了,甚至,还对他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爸来了?”
孙月猛地看向王猛,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震惊、恍然大悟、一丝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她终于明白了。
从王猛第一次出现在出版社门口,到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原来你是我爸派来的特务!”
孙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瞪了王猛一眼。
周东东听到“外公”两个字,立刻兴奋起来。他对外公的印象可比对爸爸的印象清晰多了,他一下子从刚才的悲伤中解脱出来,小脸蛋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外公!我要见外公!”
周东东欢呼一声,撒腿就往公安局大门外跑去。
这小子跑得飞快,心里还藏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之所以刚才喊王猛“爸爸”,除了确实觉得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逃课去棋室的事情,妈妈肯定会生气,会揍他。
现在有了“爸爸”和“外公”这两个天大的借口,妈妈的注意力肯定会被转移,他就能暂时逃过一劫了。见外公,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谁还会顾得上他逃课这点小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