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
赌场里的喧嚣,粉黛场所里传出的淫靡笑声,还有街角那些瘾君子吞云吐雾后的迷离,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罪恶画卷。
在镇子西侧的一条土路上,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打着哈欠,靠在一棵树上抽烟。
他叫阿四,是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在这里混了个看门望风的闲差。他觉得这活儿无聊透了,谁敢来这太岁头上动土?
烟刚抽了一半,他忽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将他向后拖去,嘴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
他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就被拖进了路边的甘蔗林。
甘蔗林深处,阿四被死死地按在地上,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
三张涂满油彩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问,你答。”
王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说一句废话,我就在你身上开个口子。”
阿四疯狂地点头。
“最近几天,镇上有没有抓到过外地人?”
“有!有!”阿四争先恐后地回答,生怕说慢了,“前天,沙家的人在东边的山上,抓了个老头子!听说那老头子很能打,沙少爷带了十几个人,费了老大劲才抓住他!”
王猛的心,猛地一沉。
“那老头子,现在在哪?”
“被……被沙少爷关在后山的地牢里了!听说腿都被打断了!”
“轰”的一声,王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滔天的怒火和杀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是师父!
铁牛在一旁,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都红了。
王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沙家的地牢,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看守?”
“在……在镇子后面那个叫‘一线天’的山谷里,那里是沙家的老巢,也是他们的‘工厂’。具体多少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有上百号人,长枪短炮都有!”
阿四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马家和林家呢?”王猛继续问。
“马家主要盘踞在镇中心,他们人最多,最横。林家最神秘,住在东头的庄园里,平时不怎么露面。”
王猛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猴子。猴子心领神会,手起掌落,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阿四的后颈上。阿四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把他捆起来,嘴堵上。”王猛冷冷地命令。
处理完俘虏,三个人迅速撤回了丛林。
“队长,干吧!杀进去,把教官救出来!”铁牛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兴奋。
“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王猛的头脑异常清晰。
他知道,沙家既然敢抓师父,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去钻。硬闯,绝对不行。
“马家,林家,沙家……”王猛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骇人的光,“教官说过,他们不是铁板一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猴子,你立刻返回营地。”
王猛下达了指令。
“把我们刚才审问出的所有情报,同步给所有队员。让通讯兵联系军区,请求最高级别的卫星和电子侦察支援,我要平远街所有通讯的实时监控。同时,让爆破组准备好所有的‘大家伙’。”
“队长,那你和铁牛呢?”
“我们?”王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野性,“我们去给马家,送一份大礼。”
地牢里。
孙大成又一次从毒瘾的折磨中挺了过来。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用那根藏起来的、磨尖了的牛骨头(从上次的剩饭里找到的),继续一下一下地撬着那块松动的石板。
他的动作很轻,很有耐心。
终于,“咔”的一声轻响,石板周围的泥灰被彻底清理干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指插进缝隙,猛地一掀。
石板被掀开了。
一股阴冷的、带着水腥气的风,从洞口灌了进来。
孙大成探头往里看去。
洞口下面,是一条半米宽的石阶,蜿蜒向下。石阶旁边,是一条宽约三四米的地下河,河水湍急,不知流向何方。
每隔一段距离,河道的墙壁上就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下,孙大成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这根本不是一条简单的地下河。
这是一条繁忙的地下水道!
一艘艘平底的乌篷船,在河道上穿梭不息。有的人在往下游运送封装好的箱子,有的人在从上游运来一袋袋的原料。河道两岸,开凿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石窟,有的像是仓库,堆满了货物;有的像是作坊,里面人影晃动,机器轰鸣;甚至还有一些像是宿舍的石室,里面传出打牌和女人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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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平远街的地下,被挖空了!
这是一个庞大的、自给自足的地下王国!
孙大成被深深地撼动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平远街能如此猖獗,为什么外面的力量屡次清剿都无功而返。因为他们真正的命脉,根本不在地面上。
地面上的镇子,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交易和放哨的壳。这地下,才是他们生产、仓储、运输和藏匿的核心!
孙大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意识到,王猛他们即将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镇的武装匪徒,而是一座装备精良、拥有完整地下工事的军事堡垒!
不行,必须把这个情报告诉王猛!
他焦急地看向洞口,可这里是地牢,他根本无法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地牢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妈的!沙家那帮阴险小人!敢炸我们的赌场!”
“走!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孙大成一愣。
马家和沙家,打起来了?
他立刻意识到,这肯定是王猛干的。
好小子!够狠!也够聪明!
他知道,王猛这是在用“围魏救赵”的法子,逼沙家把注意力从地牢这边移开。
他的机会,来了!
孙大成不再犹豫,他咬着牙,用仅存的力气,将自己残废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向那个洞口。他要下去,他要沿着这条地下河,找到一个出口,或者,找到一个能搅乱这个地下王国的机会。
他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在死前,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而此时,平远街的地面上,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马家的豪华赌场,被一连串的爆炸炸塌了半边天,死伤惨重。所有人都认为是沙家干的,因为爆炸前,有人看到沙家的人在赌场附近鬼鬼祟祟。
马家当家的马老大,勃然大怒,立刻召集了所有人马,潮水般地涌向沙家的地盘。
一场酝酿已久的黑帮火并,被王猛投下的一颗小小的石子,彻底引爆了。
平远街的夜空,被冲天的火光和密集的枪声,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