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开火”的命令，如同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早已待命的炮兵阵地上，炮长声嘶力竭地吼出最后一个口令。
“放！”
“轰！轰！轰！”
十几门82毫米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炮弹出膛的尖啸声，撕裂了清晨的空气。炮弹划过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像一群复仇的鹰隼，扑向平远街内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火力点。
镇西那栋率先开火的三层小楼，几乎是瞬间就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
巨大的爆炸声中，整栋小楼的楼顶被直接掀飞，砖石、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夹杂着人体残肢，被一股黑红色的烟柱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再天女散花般落下。那挺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高射机枪，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废铁。
另外几处被重点标记的机枪阵地，也相继被炮火覆盖。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和浓烟，在小镇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枪声，为之一滞。
这短暂的停顿，就是进攻的信号。
“一营、二营，按预定路线，突入！”王猛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杀！”
山坡下，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上千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战士，如同开闸的猛虎，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朝着平远街发起了冲锋。他们以战斗班组为单位，交替掩护，动作迅猛而专业，犹如三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向这个腐烂的毒瘤。
然而，平远街这块骨头，比想象中还要硬。
炮火的震慑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冲到镇子边缘时，更加密集的枪声，从那些残垣断壁和完整的建筑里，再次响了起来。
“砰！砰！”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胸口爆出两团血花，身体一软，倒了下去。旁边的战友立刻将他拖到掩体后，医疗兵飞速上前。
“妈的！是黑枪！”
班长大骂一声，端起步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
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可能是一个碉堡。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怨毒的眼睛。这些亡命徒，很多都是从那场边境战争中逃回来的，他们熟悉丛林作战，更熟悉游击战。他们利用熟悉的街道、房屋，甚至是下水道，进行着顽固的抵抗。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残酷的巷战。
一营三连，在冲进西街后，立刻遭到了马家势力的疯狂反扑。
“连长！前面那家‘兄弟商贸’火力太猛！我们两个班都被压在街角抬不起头！”通讯兵猫着腰，躲在一堵断墙后面，大声报告。
连长举起望远镜，飞快地看了一眼。那栋挂着“兄弟商贸”招牌的二层小楼，几乎所有的窗户都在喷吐着火舌，楼顶上还有一挺机枪，死死地封锁住了整条街道。
“他娘的，还兄弟商贸，我看是兄弟送命！”连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抢过通讯兵的对讲机，“呼叫营部！呼叫营部！三连在西街坐标xx，yy遭遇强力阻击，请求火力支援！重复，请求火力支援！”
很快，营部的回复传来：“支援马上到！你连先组织火力压制，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了火箭弹飞行时特有的“咻咻”声。
几秒钟后，“兄弟商贸”小楼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这一次，不是迫击炮，而是装甲车上搭载的红箭-73反坦克导弹。专门用来对付碉堡的攻坚弹头，直接把小楼的正面墙壁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楼里的惨叫声和机枪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三连！给我冲！”
连长一挥手，率先冲了出去。
类似的场景，在平远街的每一条街道上，都在不断上演。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疯狂地吞噬着双方的生命。解放军依靠着强大的火力和严格的纪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而盘踞在镇里的毒贩武装，则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悍不畏死的疯狂，负隅顽抗。
沙家大宅，地下指挥室。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沙少爷端着一杯红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十几块监控屏幕里传来的实时画面。画面里，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少爷，马老三的人快顶不住了。西街已经被共军撕开一个口子。”
一个心腹在旁边低声汇报，脸上满是忧色。
“顶不住就对了。”沙少爷晃了晃杯中的液体，脸上是一种病态的兴奋，“马老三那群头脑简单的蠢货，不就是用来消耗的吗？还有林家那帮墙头草，也该让他们出出力了。”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阴鸷：“我花了半年时间，把整个平远街变成了一座堡垒。挖了上百个火力点，藏了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的弹药。他们以为，靠着几轮炮火，就能吓住我？”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前，上面用红色的笔，画出了一道道复杂的线条。那是他重新规划过的地下通道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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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的命令。让地下的‘幽灵’小队，从三号通道出去，迂回到共军的侧后，给我狠狠地打！告诉他们，打掉一个当官的，赏黄金十两！打掉一辆装甲车，赏黄金百两！”
“是！”
沙少爷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要用钱，用黄金，彻底激发这群亡命徒最原始的兽性。他要让那些正规军知道，这里不是他们的演习场，而是地狱。
高地指挥部。
王猛的脸色，随着前线不断传回的伤亡报告，变得越来越凝重。
“报告！二营侧翼遭到不明武装偷袭，伤亡了七个弟兄！”
“报告！a区发现敌人坑道火力点，我们的装甲车被击伤一辆！”
“师父！”王猛转头看向孙大成，“他们开始打地道战了。”
孙大成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沙盘，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片代表西街的区域，来回摩挲。
“猛子，让三连小心那片旧茶馆区。”孙大成突然开口。
“茶馆区？”
“对。”孙大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以前是平远街最老的茶馆，后来废弃了。但它的地窖，是整个西区地下通道的一个重要节点。我被关在地牢的时候，听看守说过，马家把那里改造成了一个秘密的军火库和兵站。
他们现在从地道里钻出来打你们，补给和兵员，很可能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王猛的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最需要的情报！在混乱的巷战中，找到敌人的节点，就等于找到了他们的七寸。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猴子！听到没有？”
“听到！队长！”猴子和他带领的“尖刀”分队，此刻正潜伏在距离沙家大宅不到五百米的一处民房里，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任务变更！”王猛果断下令，“放弃原定计划。你们的目标，改成西街旧茶馆区！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端掉它！从地下，给我把马家的根拔了！”
“保证完成任务！”猴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等等！”孙大成突然又喊了一声。
王猛和猴子都安静了下来。
孙大成看着沙盘，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猴子，你们从茶馆地窖下去后，往左手边第三个岔口走，那里有一条被废弃的排污管道，很窄，只能爬着过去。看守们嫌脏，都绕着走。那条管道，能直接通到茶馆的军火库后面。那是他们的死角。”
对讲机那头，猴子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谢了，师父！等我回来，请你喝最好的茅台！”
“活着回来再说！”
孙大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是一暖。
挂断通讯，王猛看着孙大成，眼神复杂。他知道，让孙大成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曾经浴血奋战的兄弟们，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再次陷入血战，是一种多么大的煎熬。
“教官，辛苦你了。”
孙大成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这点辛苦，跟死了的弟兄们比，算个屁。”他低声说，“猛子，给我一支烟。”
王猛愣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并帮他点上。
孙大成猛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浓烈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空中散去，仿佛在看那些逝去的生命。
“告诉弟兄们，别心软。”
他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里，没有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