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最后一句话点的对啊，沉宏业终究是副书记，注意理解，他是书记，但是副的，他是副书记，但在党委比杨利民轮次高。
这里面就有几个说法。
第一，一个厂没有党委书记在，尤其是正副都没有，这很不符合党政的要求，尤其是轧钢厂这种重点单位，是从过去旧时代的私营企业改造过来的。
本身就有很大的底子不清淅问题，而且是有重大前科——王振国袭击的事故。
马上就要到转型改造升级的关口，在一五计划的伟大胜利尾声，这份结果有多少人盯着，是决不容许有丝毫失败的风险存在。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部里真有斗的你死我活的两派存在，这时候也会不计前嫌地一致对外，因为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绝不能让其他部门来破坏了。
所以，在金光这件事的特殊上，就催生出一个副书记来。
再一个，新生产线，对于这个积贫积弱久已的国家来说，这样的机会在国内凤毛麟角。
这里且不说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如何，但就工业发展系统内部来说，这本就是不够成熟、无法保证的新鲜技术。
起码，国内太少。
那么，这就意味着，这本身存在一定的风险。
不论多少，那都有出事的可能性。
如果出了事，小的无妨，可就怕是大的。这可是国家巨大代价换来的，是要偿还的！
代价，那总要有人来付。
部里任何先不谈，但在厂里，金光在那当然是金光付，因为事情本就是他争取的。
可偏偏的，他出了事。
往下顺着，那就是杨利民了。
但要杨利民担这责，想来不乐意的事占多数，因为接连出事，那轧钢厂的损失哪怕是持反对意见的一方也不愿意看到的，因为损失太大了。
所以，沉宏业这位毫无背景的人物出现，正正好好，各方都满意。
成了，他就是个副的，而且是新任的，未有多少权力；败了，他是领头的，上上下下这种事，沉同志就该有这个心理打算，有得必有失嘛。
除了沉宏业本身，其他的，没有损失，皆大欢喜。
最后，李向东还能想到的。
就是这也是缓和矛盾，避免冲突，等待金光事件完毕的一种手段，短期的舍是为长久的得。
只这片刻功夫，李向东福至心灵，想通诸多事。不由心生感慨，都是人精啊！
里面，还在谈论。
“利民啊，不出意外，无论金光同志结局如何，如今大势已定，轧钢厂的升级就在近日。
“往后，轧钢厂就是部委直辖的副厅级单位，你这个处级干部，也要变成副厅级，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你把握住了，这是个人的机缘，但不能骄傲自满。
“轧钢厂终究是国家的，也是人民的。要扎根于人民，要为国家发展，实实在在贡献自己的力量。”
刹那，李向东听得清淅，杨利民的声音洪亮，“请党和国家放心，请老首长放心！”
再后面，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没多久，大领导走了。等杨利民也离开，李向东才从角落里出来，神情很是复杂。
这小小的轧钢厂，背后的牵扯如此不简单。这是他一个小小的科长能参与的吗？
李向东没有答案。
如果当初选的不是轧钢厂，会不会不一样？
回到办公室不久，心里的波澜才平复不久，电话响起。
“李向东同志，恭喜你啊！”
是黄局的声音，听得出，对方心情不错。
“领导，这怎么说？您给我上调工资了？”
黄局语塞，“你个同志，怎么眼皮子这么浅，要是调工资，我会通知你？
行了，别装了，红星轧钢厂生产线圆满落地的事都已经登报了，头版头条。部里来的最新消息，轧钢厂马上就要升级！李向东同志，你们保卫科不出意外，马上就是保卫处。
这往后，我见面得喊你李处长了。”
“唉，唉！领导，您这不寒碜我的吗？在您面前，我就是一个小兵。再说了，这还没影的事儿，也不一定。兴许上级有其他考虑，新任命一位同志也说不准。”
“你这小子！搁我这试探呢？”
“嘿嘿，哪能啊！”
“行了，不跟你扯虚的，放心吧，该是你的，跑不了！除了年龄小点，就凭你李大科长这小半年来的彪悍功绩，哪个敢拔你的虎口？”
“领导，您这话说的”
“好了，闲话少说。别忘了到局里汇报你们保卫科特勤组的工作。”
“是，请您放心，这事一准没有问题！”
挂断电话，事还没完，又是一件接一件。厂办的电话又到，通知说厂里开扩大会议。
事儿也不用多猜，自然是生产线落地，大领导巡视后的后续。
到了行政楼，人不少。
主持会议的，是杨利民。正意气风发。
台上一排主位，杨利民站在中间，沉宏业、陈国梁坐于两侧，旁的，没了。
这就是如今的党委主要成员。
然后地下前两排，才是李向东、杨文斌等科室的主任、科长等。副职的，坐在第二排。
“同志们！生产线圆满落地，大领导非常满意，部里多番嘉奖，让我们先给自己鼓个掌！”
在场的，不只是各部门主管，大几百号人，坐的满满当当的，绝大多数的，是职工。
吵吵闹闹的，特别是后面的，坐的看不见，位置也紧凑，站着的不在少数。
一色儿的蓝，深蓝的工装。
李向东坐的靠前，吴大军还有陈大勇等，挎枪在边上，面对着大家，还有十来个保卫员分列周围，维持着秩序。
掌声雷动，很真切。
叫好声也不绝。
李向东也跟着高兴，实在不易，他深有体悟。更甚，厚着脸子谈，单拎出来，他李向东出的力比在座所有人都大。
只是别人喜悦，李向东这份却淡很多。
横跨东西，几千公里，斗智斗勇，几历死生，这里面的苦楚非常人能懂。
几块冰冷的奖章能抵得上什么？
全因心里这一腔热血罢了。
只是这些事，他犯不上挂在嘴边。李向东早就麻木了许多，群体总是盲从，看得见的总在眼前。
往日种种，记住者甚少。
若非如此，又如何总有人诋毁欺辱？
他这腔热血啊，也凉却许多。
不提了吧。
这会儿，杨利民的声音正高亢。
“同志们！厂里决定，中午加餐！一人二两红烧肉！凭票购买！所有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