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要走，别人也不好再拦，一众人很懂事地都散了去。李向东也没再待着，跟随行的保卫员安排好最后的任务，回保卫科去。
路上，不知怎么的，想抽烟，可一摸口袋，没有。这才想起，烟落在车间的窗台上了，刚刚领导讲话的时候，他嫌无聊，出去抽了一根。
烟是新拆的，就抽了两根，他还奢侈到就这么扔掉，想了想这会儿应该也还在，索性就回去找。
回去后，那几个保卫员都会还在。
“没走？”
李向东指了指车间里面。
保卫员点点头，“科长，没见他们出来。”
李向东没在意，这大领导看样子就知道跟杨利民关系匪浅，有些交代是正常的。
新生产线圆满落地，金光不在，杨利民就是主负责人，功劳最大的就是他。
这会儿正是志得意满时候，又是自己亲近的领导亲自到场，脸上的光平添几分色彩，换成他李向东，也说不得骄傲一下。
在领导面前晒个脸子才是应有之事。
寻摸到刚才抽烟的地儿，果不其然，烟还在。李向东笑了笑，轻轻砸了砸烟盒，装进口袋里便要走，没曾想，听到了些事情。
“利民，这次你做的很好，不枉我顶住了这么大的压力。”
“利民都谢老首长器重。”
“哎。”
大领导语调轻快不少，“这是你们轧钢厂自己努力，这功啊，算不到我头上。”
“都是同志们辛苦。”
李向东听着两人闲聊吹捧了几句，紧接着听到那大领导提起厂里的事。
“对你们轧钢厂这位副书记，你怎么看？”
“老首长，沉副书记处事灵活，这次工作圆满完成，要多感谢他的配合。”
“哈哈，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也变得滑头起来。部里对于轧钢厂的接班问题，一直都有保留。如今的局势你也多少了解，变化很快，甚至部里牵扯也很深。
我说几句关起门的话，这轧钢厂有如今的成就，固然离不开广大工人同志们的付出，也离不开你杨厂长的努力，但是，有一个人始终是绕不开的。”
“金书记？”
“对，就是你们轧钢厂的书记金光同志。你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外面有什么样的消息，也不管金光同志现在在哪里。有一件事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现在他的职位依旧还是轧钢厂的书记。”
听到这话，隔着墙，李向东的瞳孔都下意识缩了缩。
这件事，他也忽略了啊！
是啊，金光到现在还是轧钢厂的书记，未曾听到过任何消息说他被裁撤。
“金光同志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也是部里被绝大多数同志认可的，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金光同志被带走，这不是部里的决定，甚至可以说，就这件事，部里的意见是生气的。
“为这件事，部里几次三番协调，但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不是一两句能够说得清的。
“当然，具体的事情，我也了解过大概，只能说，金光同志不太走运，风口浪尖的时候，毫不收敛，大肆宴请，铺张浪费，又耿直火爆，被有些人利用打击。
“也是正此时，被当成了典型案例，一个国家重点工业工厂的党委书记，分量刚刚好
“时间一久，有些不该有的想法就都露了出来，有人就提议，更换书记。
“部里是有不同意见的。
“但是，多次研讨之后，因为金光同志一直没有结果，轧钢厂又是关键阶段。
“以往，轧钢厂是由金光同志一把抓有点这份成绩，你虽然说是厂长，但是资历尚浅，部里对把生产重担压在你肩上是有很大顾虑的。
“不过，好在你没有姑负我对你的期待。”
紧接着是杨利民的声音，“老首长，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提拔沉副书记？”
“哈哈，我以为你会一直憋着。”
其实李向东也很奇怪，很想了解这件事背后的考虑。听了大领导的一通话，李向东心里许久以来的诸多疑虑也算是有了答案。
果然，不是一个系统的，好些事都是一头雾水。金光这件事，果然跟他之前判断的大差不差，连他李向东这样式的，都被抓进去，更遑论比自己更高调的金光。
金光这样的领导，如果放在后世，那一定是一位搞gdp顶级的人物，就冲他这份不论手段。
“提升沉，是不得已的权宜之策。你们这位沉副书记可是位有意思的同志啊。哈哈，也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时机把握很好，找对了人。
“部里不愿就这么解除金光同志的担子，一来工业生产上，他是干将。二来呢，他的功绩不容抹除，我们不是国民党，不做卸磨杀驴的事。
“所以，这事一直就拖着，悬而不决。
“但是随着金光同志迟迟无法脱身，对于改旗易帜的事，部里反对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哪怕是我，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坚持下去带来的后果会是如何。
“这就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提名上来一些人，结果便是，只好顺水推舟，也挑选出来一两个人选。
“比对了许久，才定下来那么一位同志。你们听到的，有关轧钢厂新书记的事，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谈，金光同志之事，绝非轻易。所以，人选也只是人选，这也是他一直未到轧钢厂的重要原因。
“但书记一任悬而未定，这绝非好事，恰好有这么一位沉同志见缝插针，背后之人迫不及待，我们以为过渡也无妨，索性就同意。
“当然了，这位沉副书记上来，也非全无坏处。利民啊，终究他是副书记，你是厂长。”
杨利民这会儿都声音有些恍然大悟，“老首长，竟这般复杂！”
然后，紧接着，杨利民语气有些激动，“老首长，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我，我一定不姑负您对我的这份苦心！”
墙后头的李向东也是久久才回过味来。这里面的考量居然这么复杂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