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飘,带着碎石粉和怪肉烧糊的焦臭。叶凡拄着刀喘气,喉咙干得冒火,后背被石像刮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眼睛盯着雾里那几艘黑梭,还有梭底下那个半脸鳞片的影鼠头子。
那家伙也盯着他。人那只眼眯着,兽那只竖瞳缩成一条缝,猩红光一闪一闪。裂到耳根的嘴咧得更开了,尖牙黄得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不像笑,像毒蛇吐信。
“好,好得很。”影鼠头子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股金属摩擦的糙劲儿,“能拆了守门石傀,有点本事。可惜,也就到这儿了。”
他抬起那只覆盖细密灰鳞的手,朝身后摆了摆。
七八道身影,从黑梭下面那些黑袍人里无声滑出。动作轻,快,落地像片羽毛,一点声儿没有。他们都摘了兜帽,露出来的脸大同小异——半人半鼠,有的鳞片多些,有的还残留点人样,但眼睛都是猩红竖瞳,嘴咧着,指甲又尖又长,黑黢黢的反着光。
这几个气息跟之前杂兵完全不一样。沉,凝,带着股阴冷煞气,至少都是元婴中期往上,有两个隐隐摸到了后期的边。他们分散开,不紧不慢朝叶凡这边围过来,步子很怪,脚掌先着地,几乎听不见响,像猫。
金焱在岩缝口看见了,急得吼:“老叶!回来!进缝里守!”
守不住。叶凡心里清楚。这岩缝挡挡石像和没脑子的怪物还行,对上这种精通暗杀合击的高手,就是棺材。他必须把这几个,尤其那个头子,拦在外面。
他深吸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气血,把锈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沾满灰土和干涸的血痂,看着更破了。他握紧刀柄,虎口崩裂的伤口又被撑开,血渗出来,粘糊糊的。
影鼠头子没动,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看,像在欣赏围猎。那七八个半鼠人加快了速度,身形陡然模糊,不是直线冲,而是带起一串飘忽残影,绕着叶凡快速游走,寻找破绽。他们手里没拿明显兵器,但那双爪子,比什么刀剑都瘆人。
左边一个鳞片几乎覆盖全脸的家伙最先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原地留下道虚影,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叶凡右侧,爪子带着股腥风,直掏叶凡腰子!爪子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真元先透了过来,像是要把人冻僵。
叶凡没转头,右脚向后撤半步,身体顺着爪子来的方向微侧,锈刀贴着肋下反手撩起,刀锋精准斩向探来的手腕!
那半鼠人反应极快,爪子一收,另一只手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五指如钩,扣向叶凡握刀的手腕!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鸣,声音不大,却像根针,狠狠扎向叶凡识海!
精神干扰!
叶凡识海星核微震,将那股尖刺般的精神攻击消弭。但就这么一滞的工夫,正面和身后,另外两个半鼠人也动了!正面那个张嘴喷出一股墨绿毒雾,腥臭扑鼻,显然有剧毒;身后那个则贴地滑来,爪子直削叶凡脚踝!
上下左右,杀招齐至!配合默契得可怕,根本不给叶凡喘息机会。
叶凡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他左脚猛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竟迎着正面毒雾撞了过去!同时手中锈刀由撩转劈,一道凝练的淡金刀罡脱手飞出,劈开毒雾,直取正面那半鼠人面门!那半鼠人没料到叶凡如此悍勇,仓惶侧头避让,刀罡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走一片灰鳞和皮肉,鲜血淋漓。
借着前冲势头,叶凡身体凌空半转,右脚如鞭子般狠狠抽出,砰一声踢在右侧那个扣他手腕的半鼠人肩胛骨上!星力透入,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半鼠人惨嚎着倒飞出去。
身后削脚踝的爪子到了。叶凡下落的身体无处借力,但他腰腹猛发力,硬生生在半空中又拧转半圈,变成头下脚上,左手并指如戟,指尖星力凝聚,狠狠点向那只袭来的爪子!
嗤!
指爪相撞!叶凡指尖星力锐利无匹,瞬间洞穿对方爪心!暗绿色的血飙出!那半鼠人痛吼缩手。
电光石火间,叶凡化解三方围杀,还伤了两人。但他落地时气息也乱了,脚下踉跄一步,胸口气血翻涌得厉害。
没等他站稳,一直冷眼旁观的影鼠头子,动了。
他动起来,和那些手下完全不同。没有残影,没有花哨,就是一步踏出。但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就从几十步外到了叶凡面前!那只覆盖灰鳞的右手,五指张开,带着一股沉重如山、又阴冷如渊的恐怖气息,当头抓下!爪子未至,带起的风压就让叶凡呼吸一窒,脚下地面都微微下陷!
叶凡瞳孔骤缩。这一爪,比石像的拳头更危险!它不光有力量,还蕴含着腐蚀神魂、污秽真元的阴毒劲力!
他暴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丹田星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精纯浩瀚的星力如火山喷发,瞬间涌遍全身!锈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上的锈迹被狂暴的星力震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却流转着金属寒光的刀身!一道远比之前凝实、璀璨的淡金刀罡,自刀尖咆哮而出,迎向抓来的巨爪!
刀爪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仿佛两块万载玄冰对撼的闷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金与灰黑的能量涟漪猛炸开,横扫四周!离得近的几块嶙峋怪石,被这涟漪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叶凡双臂剧震,虎口崩裂的伤口彻底炸开,鲜血狂涌。他闷哼一声,双脚犁地,向后滑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地面上留下深沟壑,最后砰一声撞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才勉强止住退势,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影鼠头子也退了半步,覆盖灰鳞的手爪微颤,掌心位置,一道细长的、泛着淡金微光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的鳞片焦黑翻卷,暗绿色的血正慢慢渗出。他低头看看伤口,又抬头看向叶凡,那只人眼里满是震惊,兽眼里则是被冒犯的暴怒。
“你……不是元婴初期!”他嘶声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藏了修为!这是什么真元?竟能伤我‘蚀骨鳞’!”
叶凡靠着岩石,大口喘气,没回答。刚才那一下对拼,几乎抽空了他大半星力,内伤也更重了。这影鼠头子的实力,绝对达到了元婴巅峰,而且功法诡异阴毒,极难对付。
影鼠头子见他不答,怒极反笑,“好,好!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都得死在这儿!”他周身灰黑色的阴冷真元轰然爆发,形成一圈不断翻涌的黑雾,气势再度攀升!他双手抬起,爪子上黑光缭绕,显然要动用更强杀招。
金焱等人看得心急如焚,想冲出来帮忙,却被岩缝外残余的怪物和另外几个半鼠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叶凡怀中,一直贴着胸口放着的那个青铜小鼎,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那震动不是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源自内部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苏醒的悸动!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穿透衣物,狠狠烙在叶凡胸口皮肤上!
烫!像烧红的烙铁!
叶凡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把它掏出来。但还没等他动手,那小鼎竟自行从他怀中挣脱,悬浮而起!
鼎身之上,那些厚重斑驳的铜锈,如同活了过来,簌簌剥落!不是掉落,是融化、消散!露出底下暗青近黑、却流转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鼎身!鼎身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祭祀纹路,此刻清晰无比,线条古朴玄奥,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最惊人的是,鼎腹中央,一点苍翠欲滴、充满勃勃生机的绿光,骤然亮起!那绿光如此纯粹,如此浓郁,与周围灰暗的雾气、血腥的战场、阴冷的影鼠气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绿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笔直的、水桶粗细的苍翠光柱,从鼎口喷薄而出,无视了正在凝聚杀招的影鼠头子,无视了混乱的战场,直直射向峡谷深处、那片最为浓稠、仿佛凝固了的灰绿色雾海,射向一面被无数粗大暗紫色藤蔓彻底覆盖的崖壁!
光柱触及藤蔓的瞬间,那些粗壮坚韧、仿佛已生长了千万年的藤蔓,如同被烈阳曝晒的冰雪,迅速枯萎、焦黑、化为飞灰!光柱毫无阻碍地打在崖壁之上!
轰——
整个沉眠之谷,猛地一震!
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是更深层次的、仿佛大地骨骼在呻吟的震颤!崖壁表面,厚厚的苔藓、附着的尘埃、风化的石皮,簌簌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复杂、精美、充满了难以言喻韵律和美感的淡绿色符文,从崖壁内部浮现出来!
符文线条流畅,结构繁复,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面崖壁的立体阵法!阵法核心,是一个叶凡从未见过、却本能感到古老尊贵的徽记——像是一株缠绕着星辰的树,又像是一个拥抱世界的人形。
苍翠、精纯、却又带着岁月流逝腐朽气息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符文中汹涌而出,瞬间冲散了峡谷底部积郁的污秽瘴气!
“灵族!是古灵族的封印!”洛星河在岩缝内失声惊呼,声音激动得发颤。
影鼠头子凝聚到一半的杀招硬生生顿住,他霍然转头,看向那面符文流转的崖壁,半人半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还有一丝……贪婪,以及更深沉的恐惧。
“他妈的……”他低声咒骂,“怎么这时候……被这破鼎引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
谷底更深处,那片连雾气都仿佛凝固的黑暗里,猛地传来一声嘶吼!
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古老,苍凉,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暴戾,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突然惊醒!声音穿透岩层,穿透雾气,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修为稍弱的几个精锐和半鼠人,当场脸色煞白,七窍渗出血丝,抱着头痛苦呻吟。
就连叶凡和影鼠头子,也被这吼声震得气血翻腾,心神摇曳。
“那东西……”影鼠头子看向峡谷深处的黑暗,眼神里的恐惧终于压过了贪婪,“被惊醒了……快!”他猛地回头,冲着那些半鼠人和黑梭方向厉吼,“所有人!不计代价!抢在它彻底醒来之前,进去!拿到源血晶!完成仪式!”
他再也顾不得叶凡,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疯狂扑向那面符文崖壁!
而此刻,那面布满了淡绿色灵族符文的崖壁,在苍翠光柱的持续照耀和那古老嘶吼的震荡下,正中位置,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但那股苍翠而腐朽的灵气,正是从那里汹涌而出。
遗迹入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