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
不是皮肉上的烧灼，是从掌心直刺骨髓，再顺着手臂窜上心口，最后猛地冲上天灵盖！叶凡左手一哆嗦，差点把刚落到掌心的翠叶符印给甩出去。
这玩意看着小巧，跟玉雕叶子似的，可分量……不对。不是沉，是另一种感觉——像攥住了一团浓缩的、活着的雷霆，又像把一颗心脏硬塞进这么小的壳子里。它在跳，隔着皮肉都能感到那股微弱却顽强的搏动，每跳一下，灼人的热力就涨一分，烫得掌心肌肤通红，针扎似的疼。
同时，脑子里那卷骨简硬塞进来的信息还在翻腾，像涨潮，一波波拍打识海。祖灵之冢……三重考验……时空乱流……亡魂徘徊……还有那片星图，指向枯萎古林最深处、连堡垒老兵提起来都牙根发酸的黑得流油的“葬神禁区”……
操。叶凡心里骂了一句。是好东西，也是烫手山芋，不，是烙铁。
这口气还没喘匀，异变就来了。
不是符印，是这整个祭坛空间。
先是脚底板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最深处挤上来的……呻吟。不是声音，是震，震得人腿肚子转筋。紧接着——
咔嚓！
头顶上，那镶嵌着柔和翠绿晶石的完美穹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扭曲的黑色缝隙！裂缝边缘，晶石光芒迅速暗淡、熄灭，碎石灰尘开始簌簌往下掉。
轰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龟裂纹以主裂缝为根，像疯长的黑藤，瞬间爬满整个穹顶！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先是拳头大，接着脸盆大、磨盘大，裹着灰尘和晶石碎屑，砸下来！砸在乳白石地上，就是一个深坑，石屑迸溅！
“遗迹要塌了！”洛星河尖叫，声音劈了。他刚躲开一具遗骸迟缓挥来的光臂，就被坠石擦伤肩膀，血立刻涌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圆形空间开始剧烈摇晃！不是左右摆，是上下颠，像底下有东西要拱出来！地面上大片乳白玉石板翘起、碎裂、塌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冰冷的、带着腐朽气的风从裂缝倒灌上来，吹得人站不稳。
那十二具刚苏醒、还在无差别攻击的灵族遗骸，在这天崩地裂的剧震中，动作齐齐一顿。它们眼窝里燃烧的苍绿火焰剧烈摇曳、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紧接着，它们像是接到了某种统一指令，或者说本能被更强烈的“毁灭”信号覆盖，同时停下了攻击。
然后，在叶凡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些强大的遗骸，竟然缓缓地、迈着僵硬的步子，倒退着，一步步退回了最初盘坐的位置。
站定，屈膝，重新坐下。
手放膝上，头颅微低。
眼窝中的苍绿火焰没熄灭，只是光芒收敛，变得幽深，静静烧着，仿佛只是暂时回归沉眠，冷眼看着这方空间毁灭。
祭坛中央那颗“生命源核”，在叶凡精血暂时净化了一小片后，似乎耗尽了部分力量，又被崩塌影响，翠绿光芒变得极其暗淡，搏动微弱不堪。被暗红污血侵蚀的区域停止扩张，也没消退，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源核本身在震动中，也现出细密裂纹。
“首领！撑不住了！这鬼地方要完！”一个影鼠爪牙被落石砸中小腿，惨叫着倒地，又被新裂开的地缝吞了半截身子，手徒劳地扒拉边缘，很快滑进黑暗。
影鼠首领此刻狼狈不堪。他躲开一块砸落的巨石，猩红竖瞳扫过崩塌的穹顶，扫过重归寂静却更显诡异的遗骸，扫过祭坛上暗淡裂纹的源核，最后，那怨毒得滴血的目光，死死钉在被翠绿光束笼罩、刚握住符印的叶凡身上。
计划彻底砸了。源血晶污染仪式被打断，遗骸醒又睡，遗迹崩塌……全被这小子毁了！
“叶……凡！”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带着刮骨的恨，“老子记着你了！坏我影鼠大事，夺我灵族机缘……你等着！只要老子不死，天涯海角，必让你百倍偿还！”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别说杀叶凡，自己都得埋在这儿。
不甘啊！眼看最强的“奴兽”就要成，眼看影鼠崛起的希望就在眼前……
“首领！走啊！”另一个心腹扑来，拖他躲开又一道崩塌的玉柱。
影鼠首领猛一咬牙，脸上闪过极致的不甘和怨毒，最后狠狠剜了叶凡一眼，那眼神像要生啖其肉。然后，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通体漆黑、边缘刻着扭曲鼠形纹的玉符，毫不犹豫，五指发力——
咔嚓！
玉符粉碎！
一股浓黑烟瞬间从碎片中爆开，裹住影鼠首领和仅存的两名心腹。黑烟翻滚，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遁空符？！”洛星河惊呼，“他们竟有这种保命玩意！”
黑烟急速收缩，像被无形黑洞吸走，连带着其中三道身影，一阵模糊扭曲，瞬间从原地——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点点飘散的黑烟痕迹，和那怨毒威胁仿佛还在空气里荡。
“跑了？”金焱杵着长枪喘粗气，看着黑烟消失处骂，“操，属耗子的，溜得真快！”
话音刚落，更大的崩塌来了！
轰隆隆隆——！！！
祭坛后方，那面有翠绿通道入口的墙，整面开始向内倒塌！巨石混杂灵族建筑残骸，像山洪暴发，朝祭坛方向倾泻！通道口瞬间被埋！
头顶，穹顶裂缝已扩到极限，整片整片坍塌，无数吨岩石泥土混着失去光泽的晶石，如同末日陨石雨，轰然砸落！
“走！原路！快！”叶凡嘶吼，左手死攥发烫的符印和骨简，顾不上右臂剧痛，转身朝他们进来的方向——那个也在掉渣、尚未完全被埋的通道口冲去！
“跟上叶大人！”仅存的三名巡察司精锐，虽个个带伤，此时也爆出最后力气，相互搀扶，紧随叶凡。
金焱一把扯起几乎脱力的洛星河，将他胳膊架自己肩上：“老洛，撑住！别他妈这时候尿！”
柳如丝连站的力气都没了，脸色白得透明，气若游丝。一名离她最近、腹部渗血的精锐，一咬牙，将她背起，闷头跟队冲锋。
逃！玩命逃！
身后祭坛空间，在震耳轰鸣中，迅速被崩塌的巨石泥土吞噬。那些盘坐的灵族遗骸，首先被淹，只留几点幽绿火焰光，在尘烟中闪了一瞬，便彻底消失。
冲出那个已经变形、不断掉落的翠绿通道，回到巨大地下洞窟。这里更糟！
穹顶的惨白晶石成片熄灭、坠落，黑暗如潮水从四周漫来。地面裂出无数纵横交错的深渊巨口，喷涌腐朽冷风和灰尘。倒塌的玉柱、碎裂的浮雕，被震得四处滚，成新障碍陷阱。空气中弥漫浓重土腥和石粉，呛得人咳。
“往裂缝口！快！”叶凡辨了下方向，那是他们进来时连接峡谷底的裂缝。此刻，裂缝也在崩塌，不断有巨石从顶端砸下堵塞去路，但至少还能看到外面透进的、微弱的天光——唯一生路！
众人跌跌撞撞，在疯狂崩塌的废墟中亡命奔逃。不时有巨石擦身砸落，震得地颤。一条新裂开的地缝突然在脚下蔓延，一名重伤精锐来不及躲，一脚踏空，惨叫着坠入无尽黑暗深渊，连个回响都没有。
没人能停，甚至没时间悲。停，就是死！
躲落石，跳裂缝，绕残骸……每个人都拼尽最后力气和潜能。叶凡只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带血腥味，右臂伤被颠簸牵扯，疼得眼前发黑，只能靠左手死死抓符印骨简，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快到了！裂缝口就在前方不到五十丈！但落石也最密，几乎形成一道石瀑！
“冲过去！别停！”叶凡吼，低头猛冲！
一块桌面大岩石当头砸下！叶凡瞳孔一缩，身体猛向侧前方扑出，险险避过，岩石砸身后，溅起的碎石打得他后背生疼。他滚倒在地，又立刻弹起，继续前冲。
金焱架着洛星河，怒吼着用长枪挑飞几块小落石，硬生生闯出一条路。背着柳如丝的那名精锐，闷哼一声，被石头砸中肩膀，踉跄几步，差点摔，但还是咬牙挺住。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裂缝口近在眼前！但入口已被几块巨大落石堵了大半，只留一个狭窄的、不足两人宽的缝，且还在不断有碎石滑落。
“钻过去！”叶凡第一个冲到缝前，毫不迟疑，侧身就往里挤。尖锐石头棱角刮擦身体，留下道道血痕，他顾不上，拼命往外挤。
身后，金焱、洛星河、背人的精锐，也依次挤入这生死缝隙。
就在最后那名精锐背着柳如丝，半个身子刚挤进缝的瞬间——
轰！！！
他们身后，整个地下洞窟，发生了最后、最彻底的一次大崩塌！穹顶彻底压下，地面彻底翻卷！无边的黑暗和毁灭的轰鸣，像巨兽合拢的嘴，瞬间吞噬后方一切！
狂暴气浪从缝隙口喷涌而出，将最后两人狠狠推了出去！
噗通！噗通！
几人摔在裂缝外的峡谷地上，滚作一团。身后，是彻底被埋、只剩一片不断滑落土石的陡峭崖壁，和震耳欲聋、逐渐远去的隆隆闷响。
出来了……终于。
叶凡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呼吸外面虽然浑浊、却远比地下清新的空气。天光昏暗，但真实。右臂疼得麻木，左手里，翠叶符印依旧烫得惊人，骨简冰凉。
他偏过头。金焱躺地上大口喘气，枪扔一边。洛星河直接瘫了，眼神发直。那名精锐挣扎爬起，查看背上昏迷的柳如丝。还活着，都还活着。进去时十来个精锐，加他们四个，现在……就剩这几个了。
峡谷底还在震，两侧崖壁不断滑坡，尘土飞扬。那几尊之前被叶凡废掉的岩石巨像，早被埋得不见踪影。
“飞梭！飞梭还在那边！”金焱挣扎坐起，指向不远处一个相对平的洼地。
那艘他们开来的梭形飞行法器，还停原地，但模样惨。船体被落石砸得坑洼，好几处外壳变形撕裂，一只侧翼折断，歪斜耷拉。驾驶舱的透明罩子也裂开蛛网纹。
一个满脸是血、但眼神还算清明的驾驶员，正趴在驾驶舱口，拼命朝他们挥手，嘶喊着什么，声音被崩塌轰鸣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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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梭！这谷要彻底毁了！”叶凡咬牙撑起身，左手依旧死攥符印和骨简，朝飞梭踉跄跑去。
众人相互搀扶，连滚带爬冲向飞梭。驾驶员帮忙把昏迷的柳如丝先拖进去，然后是几乎虚脱的洛星河。叶凡和金焱最后爬进狭窄的、满是血腥尘土味的舱内。
“能启动吗？”金焱哑着嗓子问驾驶员。
驾驶员脸上血汗混在一起，他抹把脸，眼神发狠：“我试试！引擎好像没全坏！坐稳了！”他扑到满是裂纹的操作面板前，双手飞快拨动那些摇摇欲坠的按钮拉杆。
飞梭发出痛苦的、像垂死野兽般的轰鸣震动，船身各处传来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尾部几个喷口断断续续喷出暗淡光流，船体摇晃着，极其艰难地、一点点脱离地面。
就在飞梭离地不到三丈，歪歪斜斜试图调整方向时——
“嗷吼——！！！”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恐怖咆哮，从已彻底崩塌成巨大废墟的沉眠之谷最深处，猛地穿透岩层，轰然传来！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暴戾，还有一种被惊扰沉眠的极致狂躁！仅仅是声浪余波，就震得峡谷两侧本就松动的岩壁再次大规模滑坡！飞梭更如狂风中的落叶，剧烈颠簸，差点一头栽下去！
驾驶员眼珠子都红了，死死把住操控杆，将动力推到底：“给老子——起！”
飞梭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猛地向上窜起！几乎同时，下方那片崩塌的废墟中，一只难以想象其巨大的、覆盖着厚重岩石与千年苔藓的阴影轮廓，缓缓从烟尘中探出一角！那似乎是……爪子的尖端？仅仅一角，就比整个飞梭还庞大数倍！它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朝着空中的飞梭，仿佛随意地、挥击了一下！
轰——！！！
无形的、恐怖到极致的力场飓风随之扫来！
飞梭就像被巨人拍中的乒乓球，打着旋儿被狠狠掀飞出去！舱内所有人被甩得撞向舱壁，骨头快散架。叶凡用后背死死抵住舱壁，左手中的符印烫得他几乎握不住，骨简硌得生疼。
驾驶员口鼻喷血，却死死咬牙，借着这股恐怖冲击力，拼命操控几乎失控的飞梭，朝堡垒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濒临解体的极限，狂飙而去！
舱内死寂，只有引擎濒临崩溃的哀鸣和呼啸风声。每个人都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沉默看着后方舷窗外——那片正在不断崩塌、烟尘冲天、仿佛有什么古老禁忌彻底苏醒的沉眠之谷，迅速缩小，远去。
叶凡背靠冰冷变形的舱壁，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那枚翠叶符印依旧散发灼人热力，安静躺在那里，与冰凉沉重的骨简并列。
他闭上眼，感受着符印中传来的、与妹妹叶灵儿体内封印隐隐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纯净的生命气息。
祖灵之冢……
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