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许多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在外围徘徊,警剔地看着操场中的学生。
操场中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思想政治教育,王校长激情澎湃,演讲动人心弦,但学生们根本不吃这一套,或坐或站,百无聊赖,甚至还有的躺在草坪上睡觉。
这睡觉的人中,就有赵利。
他昨天熬夜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今天又遭遇女友离世的重大打击,还被李凌揪出去逛了一圈,早就筋疲力尽。
躺在草坪上呼呼大睡,一本泛黄的日记本紧紧握在他的手中,放在胸口位置。
张建和刘校长已经一口气跑到了操场,打定主意在事件结束前坚决不进学校。
“嗡嗡嗡!”
张建一看备注,国际刑警李,脸色顿时耷拉下来,磨磨蹭蹭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接起。
“李警官,您就饶了我吧,您神通广大、本事了得,不怕鬼,可我们只是普通不进去?好好好,有事您尽管吩咐!保证完成任务赵利?马晓雨的日记本?好,我立刻去做!”
张建挂断电话,走进操场,向某个位置走去。
赵利他有印象,是那位死去马晓雨的男友,不久前还与李警官外出查找线索,被与马晓雨的几个舍友一起安排在某处,以备随时准备询问。
学生们对于张建的到来视若无睹,该干什么干什么。
远远看到三个女生围坐在一起,与一名男老师说着话。
没有赵利。
张建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宋老师,几位同学,赵利呢?”
三位女生和男老师认出张建,赶紧站起。
“校长好。”
“张校长。”
“赵利在那边睡觉呢。”
一名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指了指远处,人群最后面的阴凉角落。
那里果然躺着一个人。
张建松了口气,边喊边走过去。
“赵利!”
“赵利!”
赵利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可他太累了,正睡得舒服,根本不想理会,随手柄手中的东西盖在脸上,继续睡觉。
张建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不满。
好小子,竟然装没听见。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赵利身边。
“赵利!叫你没听见吗!”
赵利躺在草坪上,身体颤斗。
脸上盖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封皮上写着“马晓雨”三个大字,字迹暗淡,几乎不可见。
“这就是马晓雨的日记本吧,李警官说是重要物证,让我暂时保管。唉,发生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我知道你们是男女朋友,你还年轻,多想开些吧。”
说着,张建伸手去拿。
手掌触碰笔记本,一股阴冷冰凉、滑腻的感觉传递过来。
明明是纸张做的笔记本,手感却象是抚摸皮肤,甚至能感觉到笔记本在扭曲蠕动。
张建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跳,手掌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什么玩意!”
他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盯着笔记本。
笔记本如同活了过来,在赵利脸上蠕动,下半部分紧紧贴在脸上,与皮肤黏在一起。
随着蠕动,整本日记越来越薄,消失的部分似乎钻进了赵利脑袋。
张建终于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一个“鬼”字就要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校长,对整个学校、所有学生负责,那个字被生生咽了下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肾上腺素快速分泌,一股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
张建一咬牙,以前所未有的勇气爬起,抓向赵利脸上的日记本。
“你给我出来!”
在手掌即将接触日记本的一刹那,日记本上的“马晓雨”三个大字彻底消失。
整本日记本消失不见。
张建抓了个空。
赵利脸颊露出来,双目紧闭,嘴唇紧紧抿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在抽搐。
没了?
张建一怔,下意识揉了揉眼。
赵利身体的颤斗平息,缓缓睁开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建,迟疑道。
“校长?”
“校长?”
一个男声,一个女声,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忽男忽女,时高时低,如同倩女幽魂中的树妖姥姥。
诡异恐怖、阴森冰冷。
张建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哆嗦,干涩道:“你,你是谁!”
赵利表情疑惑,坐起身,开口道。
“我当然是赵利啊。”
“我是马晓雨。”
声音传进张建耳朵的同时,也被赵利自己听到。
他的身体陡然僵在原地,左半边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露出茫然的神色,右半边脸惊慌失措。
张建连退三步,后背撞上足球架,金属栏杆的凉意通过渗进皮肤,化为寒意,一直深入骨髓。
“马晓雨?你怎么在我的身体里?!”赵利惊慌失措。
“赵利?这明明是我的身体!你滚出去!”马晓雨难以置信。
“马晓雨,你已经死了!被鬼害死了,求求你快去投胎,不要缠着我,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走啊!”
“胡说!你才被鬼害死了!我没死,我怎么可能死,赵利,你为什么占据我的身体,你快滚出去!”
两个截然不同声音在同一具喉咙里交错碰撞。
男音带着沙哑,女音拖着哭腔。
赵利的身体剧烈摇晃,左半边脸因赵利的恐惧而扭曲,右半边脸则被马晓雨的惊怒涨得通红。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同一具躯体上撕扯。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越来越多学生的注意,很快,几乎小半个操场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校长的演讲被迫中止,也投来视线。
分出一队人,小跑着赶过来。
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脸色阴沉,眼眸深处隐隐透出恐惧,其中一人掏出手机,向上级报告情况。
“马晓雨你自己低头看!这明明是我的身体,你自己看一看!”
赵利面目扭曲狰狞,头颅在一股强烈的意志下颤斗着低下。
看到了自己的手,看到了自己的衣服。
“不,这不可能!”马晓雨惊骇欲绝,带着哭腔。
终于意识到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不!不!”
赵立的身体如同破旧的木偶,摇摇晃晃,在两股意识的激烈争夺下,终于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倒,整个人如同丧尸般在地上抽搐、挣扎,鞋子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张建如坠冰窖,僵硬地站在赵利身前数米的地方,惊恐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