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殿深处，一间布满了层层隔绝与防护阵法的秘殿内。光线被调节得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卷轴、灵墨以及某种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阴冷能量残留的气息。
林枫端坐在上首，神色沉静。下方，龙骁、玄微子、以及执法殿的几位核心骨干肃立。中央一张由“镇魂木”打造的宽大桌案上，摊开着数十份新旧不一、材质各异的卷宗、玉简、兽皮，甚至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的法器残片。
“陛下，”龙骁上前一步，指着桌案上几份用暗红色特殊灵墨书写、文字扭曲如星图般的古老卷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与凝重，“这便是从苏文瑾密室深处，一个以血脉和神魂双重加密的隐秘夹层中搜出的东西。我们联合天机阁，耗费了数日，才勉强破译出部分内容。”
林枫目光落在那几份“星语秘文”卷轴上。那些文字确实古怪，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宇宙通用语或常见上古神文，笔画曲折盘旋，时而聚拢如星团，时而散开如星芒，更隐隐与卷轴本身承载的某种微弱星辰之力共鸣。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浩瀚、古老、疏离之感。
“此等秘文，老夫生平仅见。”玄微子抚着雪白长须，眉头紧锁，眼中却闪烁着学者遇到难题时的炽热光芒，“其文字结构，似乎模拟星辰运转轨迹与能量辐射图谱，每一个‘字’都可能蕴含着一小段复杂的信息流。破译难度极高，我们目前仅能根据上下文残留的能量印记、部分重复字符的出现规律，以及苏文瑾其他笔记中偶然提及的只言片语，进行推测性解读。”
他指着其中一份卷轴上，几个被特别用灵光标记出来的“星语字符”：“这几个字符，反复出现在与‘暗渠’进行关键汇报或接收重要指令的段落开头或结尾。结合上下文模糊的能量指向，我们推测，这很可能是一个……‘落款’，或者说，‘标识’。”
“标识？”林枫眼神一凝。
“是的。”玄微子点头，“一个代表‘暗渠’所属上级组织，或者其服务对象的‘标识’。而且，根据其字符组合中蕴含的、极其隐晦的‘观察’、‘记录’、‘超然’的法则韵味，老道有七成把握，这与龙骁将军之前汇报中提到的‘观测者议会’这个名称……在概念上高度吻合。这很可能是‘观测者议会’下属某个分支或特定任务的某种‘次级标识符’。”
林枫伸手虚按在那几个“星语字符”上方，混沌神识仔细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意念烙印。果然，那是一种极其冰冷、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感，仿佛只是纯粹为了“记录”与“归档”而存在的特殊信息印记，与“暗渠”那种阴冷狡猾的意志残留截然不同，层次似乎也更高。
“能找到这个标识符的具体指向，或者通过它反向追踪吗？”林枫问。
玄微子摇头苦笑：“难，极难。这标识符本身似乎就是高度加密且具备反追踪特性的。它更像是一个‘认证码’或‘分类标签’，用于在某个我们无法触及的信息系统中标识‘暗渠’这条线的归属。想要反向溯源，恐怕需要攻破那个未知信息系统，或者掌握其完整的加解密规则。以我们目前对‘星语秘文’的了解……远远不够。”
林枫沉默片刻。这在意料之中。“观测者议会”这种层次的对手，其联络方式必然隐秘至极。
“除了标识，还有其他有价值的内容吗？”
“有，但很零碎。”龙骁接过话头，指向另一份破损严重的兽皮卷，“这里提到几次‘素材收集’、‘变量观测’、‘数据上传至第七扇区档案库’等字眼。还有一处模糊提到‘古雷陨星带深处……疑似‘天启碎片’反应……优先级上调……建议‘潜影’跟进……’”
“古雷陨星带？天启碎片？”林枫若有所思。古雷陨星带是联盟疆域外一处着名的危险星域，充满了狂暴的雷霆和混乱的星体碎片，环境恶劣，但也盛产一些雷属性和空间属性的稀有材料。“天启碎片”这个词，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像是什么古代遗物或特殊物品。
“这个‘潜影’，是否就是‘暗渠’提到的、‘观测者议会’可能派出的行动单位？”林枫问。
“很有可能。”龙骁点头，“卷宗其他地方也零星出现过‘潜影猎手’、‘编织者’等代号，但具体指代什么，没有详细说明。”
线索虽然零碎，但拼凑起来，一幅模糊的图景逐渐清晰：“观测者议会”通过类似“暗渠”这样的代理人在各个文明中活动，收集“素材”（可能指特殊个体、技术、遗物等），观测“变量”（如林枫这样的异常存在），并将数据归档。它们拥有“潜影猎手”这类可能负责具体行动或清除的单位，并且对“古雷陨星带”中的“天启碎片”感兴趣。
“关于那三名契约印记有‘延迟波动’的管事，查得怎么样了？”林枫话题一转。
龙骁脸色一肃：“回陛下，已经控制住了。经过‘忆魂阵’结合天机阁的‘溯因追魂术’反复核查，可以确定，他们并非主动背叛或被人控制。问题出在他们三个月前，在一次例行外出采购‘淬星砂’时，曾路过‘落星坡’附近。”
“‘落星坡’？”林枫记得那是圣城外围一个景色不错、但灵气相对稀薄的丘陵地带，常有低阶修士或凡人去那里游览或进行一些简单的修炼。
“是的。根据他们零碎且混乱的记忆回溯，当时‘落星坡’上空恰好有一颗极其微弱的‘流萤星屑’划过，光芒很淡，几乎没人注意。他们三人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我们的术法显示，就在那一刻，他们身上刚刚立下不久的‘混沌真言契’印记，发生了极其短暂、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颤动’，随后便恢复如常，但留下了一丝难以消除的‘延迟共鸣’残留。”
玄微子补充道：“老道亲自检查过那片残留，性质非常奇特。并非攻击或篡改契约，更像是一种极高明的‘信息层面’的‘短暂同频干扰’或‘标签扫描’。其技术层次，远超影渊或撕裂者。其目的……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契约的存在、性质，并留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已扫描’标记。若非陛下留下的混沌真意对这类‘信息操作’异常敏感，我们恐怕永远发现不了。”
林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是“观测者议会”的手笔！它们居然能通过如此隐晦、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远程、非接触地扫描联盟内部人员身上的契约印记！这意味着，圣城的许多防御措施，在对方那种层面的技术面前，可能形同虚设！
“也就是说，它们不仅能通过‘静默者’（林枫心中对老默头这类存在的称呼）被动收集信息，还能主动进行一些超远程的、针对性的探测？”林枫缓缓道。
“恐怕……是的。”玄微子叹息一声，“而且手段之高明，令人防不胜防。那‘流萤星屑’，很可能是一种伪装成自然天文现象的微型探测单元，或者是一种信息发送/接收的信标。”
压力，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敌人不仅在现实层面有爪牙，在信息层面、在更高维度的探测手段上，似乎也占据着绝对优势。
“加强圣城及所有重要据点上空的天象监测与异常能量波动筛查，尤其是对那些看似自然、实则可能蕴含规律或特殊信息编码的现象，提高警惕等级。”林枫下令，“‘混沌真言契’需要升级，加入更复杂的混沌变量和反信息扫描符文，这件事，玄微子道友，你来主导，我会提供核心思路。”
“老道遵命！”玄微子肃然领命。
“龙骁，对那三名管事，解除控制，但列入次级观察名单，暂时不安排接触核心事务。对外就说他们劳累过度，休养一段时间。”林枫处理得很谨慎，既不想打草惊蛇，也要有所防备。
“是！”
“另外，”林枫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古雷陨星带”和“天启碎片”的字样上，“派人去搜集所有关于‘古雷陨星带’，尤其是其深处区域的历史记录、探险报告、奇物传说。特别是‘天启碎片’相关的任何信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荒诞不经的传闻，也要记录下来。”
他隐隐觉得，这个被“观测者议会”关注的“天启碎片”，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可能窥见对方更多意图，甚至可能找到反击破绽的契机。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他也感兴趣。
“遵旨！”龙骁再次领命。
会议结束，众人退去。林枫独自坐在秘殿中，看着桌上那些古老的卷宗和奇特的“星语秘文”，陷入了沉思。
“观测者议会”就像一片笼罩在头顶的、无边无际的幽暗星云，你明知它在那里，却看不清它的具体形状，摸不到它的边界，只能偶尔从它逸散出的些许微光（线索）中，揣测其浩瀚与恐怖。
被动防御，永远只能疲于奔命。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撕开这星云的一角，看清里面的一点真相。
“古雷陨星带……天启碎片……”林枫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一个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数日后，一则消息通过联盟内部渠道，悄然传到了林枫这里：一支隶属于“资源勘探殿”的小型探险队，在“古雷陨星带”外围区域进行常规矿物勘探时，意外遭到了一小股游离的、疑似属于某个臭名昭着的星际拾荒者团伙“秃鹫群”的袭击。探险队虽然击退了袭击，但有一艘辅助勘探艇受损迫降在了陨星带边缘一颗编号“雷牙-7”的破碎行星上。救援队赶去时，在那艘破损勘探艇附近，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探险队，也不像“秃鹫群”风格的、极为古老的金属与符文碎片，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奇异雷电纹路、中心却有一点深邃暗金色的不规则碎片。
勘探队的负责人觉得此物不凡，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雷牙-7”行星以狂暴的普通雷霆着称，而这块碎片上的雷纹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秩序”的韵律感），便将其连同其他发现物一同上缴。
这块奇异的碎片，经过几位见多识广的鉴宝师初步鉴定，都无法确定其具体材质与年代，只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且层次极高的微弱能量反应，似与雷霆相关，又似乎超越了寻常雷霆的范畴。因其发现于雷霆星域，且纹路奇异，被暂时命名为“雷纹秘金”。
消息和“雷纹秘金”的影像及初步检测报告，很快摆在了林枫面前。
当林枫看到影像中那块碎片的特写，尤其是中心那一点深邃暗金色以及周围那充满秩序美感的雷纹时，心中猛地一动！
那暗金色的质感……与他从审判之眼崩解后获得的高维秩序碎片，有几分神似！而那些雷纹中蕴含的“秩序韵律”，也绝非自然造物！
难道……这就是“天启碎片”？或者说，是与“天启碎片”相关的东西？
“秃鹫群”的袭击是巧合？还是有意将探险队逼向那个地点？这碎片的出现，是意外，还是……又一个“诱饵”？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管是不是诱饵，这趟“古雷陨星带”，他都去定了。有些“鱼饵”，吃了可能会扎嘴，但也可能，顺着鱼线，摸到垂钓者的影子。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这块“雷纹秘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还能在那里，遇到一些“意料之中”的“意外”。
“准备一下，”林枫对侍立在一旁的龙骁吩咐，“我要亲自去一趟‘古雷陨星带’，看看那块‘雷纹秘金’的发现地。不要声张，对外就说我闭关推演阵法。”
“陛下，这太危险了！陨星带环境复杂，而且可能……”龙骁急道。
“无妨。”林枫摆摆手，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越是危险，可能藏着的东西，才越有意思。而且……”
他望向殿外虚空，仿佛能穿透无数光年，看到那片雷霆肆虐的星域。
“不亲自去踩一踩，怎么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观察者，到底布下了多少棋子，又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一场看似意外的发现，即将引动圣皇的亲自出马。而隐藏在古雷陨星带深处的，究竟是古老的遗泽，还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亦或，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