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一个浑厚的声音由外传进来,“这是发生了何事?”
沉南姿嘴角微微勾起 ,摸着手腕间的古朴银镯,真正要见的人来了,但是来得比她预计的晚了一些。
谢昀一双带火的眼睛,瞬间冷静下来,“赢兄,一个女子罢了,赏赐给弟兄们。”
沉南姿望着来人,其人魁悟,七尺八寸之躯。 发微曲,面威武。
苍厥君王无疑。
她抬起一双剪水秋眸,知道为何谢昀不敢报告她的真实身份。
这里是苍厥军队,梁王带的一点残兵加了进去。
但是,数量少,只是他皇家到底身份,还有几分的军事才能让嬴启高看了两分。
真正的主人还是嬴启,谢昀其实是不敢杀她的。
相当于越过嬴启杀了云汉的皇太后。
“还不快带走!”谢昀催促着士兵,吼道。
“慢着。”嬴启望着沉南姿,打量了一番,才道:“你可是柔夫人?”
沉南姿面色不改,神情自若,“王上,正是在下。”
苍厥君一双虎目锐利,又对着谢昀道:“你们有何误解?”
谢昀死死的盯着沉南姿,移开目光,“她冒犯了本王。”
嬴启点头,抬了一下浓眉,“她是来见本王的,梁王息怒。”
说话间,他的示意兵士们放下手中的武器,出去。
不一会,兵士们如潮水退了出去,屋子里空荡起来。
“多谢王上解围。”沉南姿:“事务紧急,烦请王上让闲杂人等出去。”
梁王谢昀的眼皮跳动,恶狠狠的瞪了沉南姿一眼,气得甩袖,转身离去。
正堂大门敞开,稍显毒辣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光影里有浮尘在跳动。
庭院里,青禾抱着手臂独自一人,四周都是站岗的兵士们,拄着长矛在阳光下炙烤着。
“柔夫人,请坐。”嬴启声音粗犷,人也长得粗糙,他袍子一撩,坐到首位。
沉南姿微微颔首,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此番前来,信上……已经表明。”
嬴启一双虎目对上她,“柔夫人,为何觉得本王会答应你一个商贾的条件?”
沉南姿微微一笑:“这只是最低的条件,若是王上不答应,本宫可以断了让方厥断了和苍厥的往来贸易。”
苍厥君王的眼神瞬间冷酷起来,带着赤裸裸的杀意,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眼底瞬间布满疑惑。
“你方才自称什么?”
沉南姿摸着手腕间的玉镯,梁王在此,两个城池,她现在嫌少了,不如让一切回到原点。
让梁王真的成为一个无根之王,报方才侮辱之仇。
“本宫的条件是苍厥军队退至盘龙岭。”
苍厥君王的眼眸深沉,“你是何人?”
“本宫是云汉皇帝的母后,”沉南姿轻轻吐出自己的身份。
嬴启瞳孔震荡,这个女人胆子竟然如此大,就带着一个护卫就来到了敌军的阵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为了营救被困的靖王而来?”
“你就不怕本王拿你做人质,逼迫云汉吗?”
“自然是有全身而退的本领,才敢站在这里和你交谈。”沉南姿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亮明底牌。
“柔夫人只是我做靖王妃时,一个谋利的手段,没想到如今也派的上一点用场。”
“我在方朔,包括大家可知的邦国都有经贸往来。而本宫恰好知道你们苍厥的命脉。”
苍厥君王眼眸一闪,手指骨节“咔咔”只响。
“你们苍厥断了和云汉的经贸往来,敢于云汉速死战斗,就是你们能从别的国家获得必要的补给。”
“可惜,你不知道的是,你需要的补给,恰好是掌握在本宫的手里。”
“比如御寒的布匹,原来是从云汉直购,现在是从宁溪手里拿吧,”
“还有盐巴,原来是从云汉购买,你们一直担心战争会断了盐巴的供给,如今你们有替代品,以为是桑馀国的,”
“可惜,你不知道的是,桑馀的盐也是出自于云汉吧?”
“桑馀何其狡诈,一是为了卖你们盐,赚取利润,也为了让你们早一步陷入战争,他们挨着你们,好趁机进攻你们。”
苍厥君王脸色都黑了,皮笑肉不笑的道:“皇太后果然是有备而来。”
沉南姿笑着站起身,阳光正好打在她的绣鞋上,白色的珍珠莹润华美。
“这样吧,看你还算礼貌,本宫就不逼迫你们今日退军,明日退吧!”
嬴启虎目圆瞪,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碎尸万段。
她竟然以商贾的身份迷惑他人。
沉南姿转身,“对了,梁王如今一颗废子而已,方才他要越过王上杀了本宫。”
“他若是甘心做一个封地之主,就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王上需提防此人。”
沉南姿暗道:梁王,就算此刻不能杀了他,但是,他往后的日子也怕是不会好过。
都是利用,可惜他的野心太大。
沉南姿走出正堂,带着青禾全身而退。
翌日,苍厥军队果然撤退。
他们一走,赵将军立即带着军队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山。
沉南姿则在外面的城池里等待着谢厌的消息。
第三日,祈王收到飞鸽传书,寥寥数字。
“仓厥都城拿下,启妻女在手,速让启降。”
祈王眼睛都直了,又惊又喜,“快去叫回赵将军,靖王已有消息。”
祈王把信交给沉南姿,沉南姿却皱眉,“他只有两万兵马,是如何打到仓厥的都城去的?”
祈王也不知道,回到沙盘旁边,指着地势,两国之间横着一条天堑。
“唯有是穿过那深山的险要之地,才能抵达,而这里是山脉断裂之处。”
“两面皆悬崖,又深又窄,他是如何过去的?”
沉南姿不语。
赵将军接到消息,立即折返。
云汉军队立即追击后退的仓厥军队,看着他们一步步退出云汉。
同时把消息送到嬴启的手里,打乱他的心态。
沉南姿还秘密加了一道信缄,直接发给梁王,只写了两个字。
“暗杀启!”
而这份密函偏偏让嬴启截获,让启认为谢昀是个奸细,或者是个两头通吃的墙头草。
退回盘龙岭时,已经是十日之后。
嬴启想杀回都城,营救丢失的都城,及其妻儿。
可惜,云汉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把战场推到了苍厥的土地上,开始拖住苍厥的主要兵力,另外一边还往苍厥的都城增兵。
嬴启当然知道他们的目的,不肯恋战。
可惜,苍厥军队越跑,他们打得越狠,就这样纠缠了将近两个月。
从初夏打到了夏末。
仓厥的粮草终于被他们消耗殆尽,而谢厌也带着另外将近五万兵力迎接嬴启。
嬴启被逼得无路可走,唯有投降。
在离苍厥都城十里外,嬴启的二十万大军被杀得所剩无几。
被迫扬起了白旗。
空旷的田野里,阳光毒辣,仓厥军队早已饥渴难耐,有些士兵饿得头晕眼花。
沉南姿看着那白旗上,隐隐的血迹。
嬴启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云汉的士兵押着来到沉南姿的跟前。
沉南姿坐在战车上,头顶有盖斗遮挡。
嬴启头发凌乱,嘴皮起了皮,双目赤红,象一头打败、但又不服气的狮子。
沉南姿命人给他喂水。
嬴启开始还倔强的不肯喝,沉南姿说了一句,“难道不想见你的妻儿了吗?”
那个威武的君王终于垂下头颅,喝尽碗中的清水。
一名士兵跑过来,拱手禀告,“梁王未见。”
沉南姿不由望着嬴启,“梁王呢?”
“他死了!”嬴启淡淡的道,好象杀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他回头,望着白旗角上的那抹血迹。
沉南姿没问缘由,估计是在投降之事上有了分歧,加之之前截获的信缄。
他们之间的信任崩塌,嬴启的刀就插向了他。
嬴启成为了俘虏,关进了俘虏营地。
沉南姿在来的路上就收到消息,谢厌在这期间,已经接管了都城的一切。
所以,在这个天气灸热的午后,热浪热得人睁不开眼的都城外,沉南姿见到了久违的谢厌。
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的薄衫,腰间挎着他的那把短剑,骑着一匹毛色顺滑光亮的黑色俊马,站立在她的战车前。
旁边的祈王和赵将军都识趣的收回视线,装着看天空,看风景。
而谢厌跳下马车,踏上战车,直接坐在沉南姿的旁边。
“走吧!进城,这里以后都是云汉的土地。”
他的话被一层层的往后传递,打了半年之久的战争到此刻好象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束。
将士们在身后如同浪潮般的呼喊,冲破云宵,响彻天地。
战车被四匹马拉着,四平八稳的走在最前面,直接往都城而去。
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云汉大军,行走之间似乎能震动脚下土地。
沉南姿感受着那双手的力量,强大而坚硬,他们紧挨着的手臂间,都是他的热度,烫得惊人。
他一直在和旁边的祈王,赵将军交谈。
“靖王,您如何误打误撞打到仓厥都城的?”
赵震东问,语气是庆幸和不可思议,觉得是老天爷神助。
祈王也感叹,“真是没想到,竟然成就了此番的伟业。”
“这仓厥困扰了云汉数百年,没想到被我们给攻破。”
谢厌抿嘴一笑,握着沉南姿的手紧了紧。
“并非误打误撞,而是故意为之!”
沉南姿微惊。
谢厌象是回应她一般,手指在她的手背摩挲:“我们与苍厥久打不下,必定损耗国力,本王担心其他小国趁机而动。”
“想着你们也能应付嬴启,不如另辟蹊径。”
“就有了之前你们担忧的误闯深山,其实我是想去看到底有没有路?”
“没路本王便回来,有路那么就能直捣黄龙。”
“仓厥以为那深山是屏障,把都城创建在不远处。”
“成败皆是这深山,最险峻的就是那条天堑。”
沉南姿在沙盘时看到过那天堑,也就是赵将军带人进入的那条河,河水湍急。
在那深山之中,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过去的?
谢厌道:“本王带人寻到最狭窄处,衡量了一下宽度。”
“就命人开始搭桥。”
“搭桥?”赵震东震惊,“那也长啊!对面无人,如何搭建?”
谢厌笑着,“只要人想做,自然就有办法,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那两万兵马里可不少能人异士,估计仓厥的历代君王从未想过,会有一日,云汉的大军在天堑上搭桥的事情发生。”
“人多,力大,桥搭建好了!一切困境都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沉南姿垂眸,谢厌不走寻常路。
因为数百年里,口口相传,那里是险要之地,无法过去。
而偏偏谢厌是个不信邪的,非要去迎难而上。
还真被他闯出来一条无人敢走的路。
谢厌这么一解释,好象事情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难。
只是之前从未有人去验证过。
傍晚,将士们驻扎在都城外,一众主力将士随着谢厌入了王宫。
一顿丰盛的晚宴开启,谢厌似乎已经熟悉这里的一切,宛若他的王宫。
晚宴并没有歌舞,就是纯粹的吃喝。
满目男人,酒喝上了,好似会无止境。
沉南姿坐在谢厌旁边,无趣的书着果盘里的葡萄,混着时光。
她的手依旧被谢厌牵着,只是一路而来,两人一句话未言。
待酒过三巡,谢厌不知对下面的将领说了什么?她就被他带起,离开了大殿,一路往后面而行。
外面月光正盛,地面被照得一清二楚,晚风清幽,和白日比起来,这仓厥的夜晚倒是舒适。
沉南姿闻着花香,被谢厌牵着到了后面的宫殿。
在一众宫人的惊讶之中,她被带到了一个池子边。
谢厌一声不吭,抱着她就跳下池水里,池水荡漾,水面推出到池外。
周围的纱帐飘起,极为的旖旎。
沉南姿一路风沙,白日香汗出了一次又一次,被这池水一浸,瞬间清爽起来。
谢厌拿来香膏,在她身上涂抹着,他背对着她,沉默着,做着一切。
沉南姿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索性也不管他,他愿意如何便如何。
舒服了,沉南姿闭上眼,任由水托着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