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肉入口，清爽绵滑，沉南姿的心里滑过一丝暖流。
夹着一块炖牛肉放进他的碗里，算算是回礼。
谢厌捏着竹筷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有些惊喜，他不动声色的夹起，放进嘴里。
吃着，嘴边不禁扬起笑意。
她记得他喜欢吃这个，谢厌的心都在悸动。
舞台上的少女一曲完毕，她们盈盈退下。
接着舞台上搬来一个木桌，一个身着青衫的老者缓缓走来，站立在木桌前。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块醒木。
说书先生！
这是要讲故事了，沉南姿倒是没了兴致，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一声醒木声传来，老先生清淅独特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
“列位看官！且听我今日说一段仙门权斗，母为子夺位的荒唐故事！”
“你道这九天之上，仙山之间，原该是清风朗月，道义为先，却偏有那等为了权柄，不惜折腰辱身，将情分作筹码的勾当！”
“话说昔日有一座仙山，本是一脉相承的祖地，是所有山峰中最大最巍峨的山峰。”
“却在传承新仙君时，连连起波澜，老仙君的儿孙，个个都想要做这山峰的新仙君。”
“可惜仙君之位，只有一个。”
“老仙君还未身死，便暗斗得不可开交，待老仙君身死，仙子仙孙们便拿出十八般武艺夺取。”
“连老仙君膝下那些个半大的娃娃，都险些成了刀下亡魂！”
“仙女若是成功了，今日诸位就听不见这故事了。”
老先生手里的醒木往桌子上一拍，震得整个酒楼都安静下来。
沉南姿的眼神被怔住，手里的筷子紧握。
只听见那说书先生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酒楼。
“自然是败下阵来，连夜携子隐遁。”
“按说这仙女是仙妃，又有仙孙在手，身具神通，本该振臂一呼，聚同道，伐逆贼，护佑亲子，夺回故土才是正理。”
“可她倒好！不思如何抵砺修行，也不寻那师门长辈相助，偏偏盯上了隔壁山峰的一位仙君。”
“那仙君本有仙后，这仙女为了那点仙兵仙将，竟甘愿自降身份，委身于他，做了那仙君的枕边人！
“每日里眉来眼去，承欢侍寝，将一身傲骨碾作尘泥，把半世清名丢在脑后！”
“终是换来了那仙君的一纸调兵令，领着借来的三千兵马，杀回了自家仙山。”
“刀光剑影之中，杀尽阻挡者，故土重回，她那娃娃果真坐上了仙山之主的宝座。”
“可诸位瞧瞧！如今的仙女，倒是风光无限，贵为仙山国母，受万人朝拜，享尽了尊荣。”
“可我倒要问上一句！这仙山的宝座，是用母亲的尊严换来的！”
“这国母的冠冕，是用女子的贞洁织就的！”
“纵是权倾一方，纵是母子荣华，那委身求全的屈辱，那以身为饵的算计，难道就真能被这仙山的云烟掩盖了去？”
“世人皆道她伟大，为了孩子不惜一切，可在我看来，这哪里是伟大？分明是为权柄折腰，为富贵失节！”
“仙门之中，最讲风骨，最重道义，她倒好，将那风骨道义，全作了攀龙附凤的阶梯！”
“那孩子日后长大，若知晓自己的君位，是母亲以这般不堪的方式换来，心中又该是何滋味？是引以为荣，还是引以为耻？”
“诸位！这仙山的故事听来传奇，可细品之下，满是权欲熏心的凉薄，寡廉鲜耻的算计！”
说书先生的醒木再次想起，充满愤慨。
“正所谓：仙山易主血光寒，慈母折腰为哪般？”
“今日国母尊荣在，昔日屈辱谁曾看！”
一时之间，酒楼里议论声音渐起，高低远近，男女老少。
“坐在那高位的仙女，哪有干净的？都不是用身子换取的。”
“睡上一觉换来三千士兵和整个江山，这桩买卖何其划算。换我，我也委身。”
“你委身，人家是仙女，你是猪头。”
“我要是穿着绫罗绸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最好的胭脂水粉擦在脸上，未必比那仙女差。”
“就是，就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繁华背后肮脏事儿多着呢！看着光鲜亮丽，都是鸡鸣狗盗之辈。”
“你们在说什么事啊？我为何听不懂啊？”
“都是仙君仙女的事，你当然听不懂，反正就不是我们百姓的事，你且当个热闹听听就是。”
“错！这就是德不配位，欺瞒天下，云汉之耻。”
“这样的国母如何受得百姓的爱戴，万军的拥护？”
“唉唉！这里是酒楼，再有人敢胡说，立即拉你们去见官老爷。”
“如何就不能说了？如今这事都传到郧西，说明离天下人知也不远了。”
“国母若是真与邻国的君王有染，她就不配住在那宝殿里，她的孩子就不配坐上那宝座！”
“这国母都不圣洁，岂不是遭天下人嗤笑，若是邻国君王把此事公布，我们云汉的颜面何在？”
“住嘴！住嘴！这里是酒楼，天家的事儿岂能容你们随意置喙？小心引得杀头之罪。”
“杀头就杀头，此事出来，天家要是杀头息事，这头怕是杀不完！”
“若是都做这缩头乌龟，云汉离国崩也不远了！”
二楼雅间里，沉南姿脸色苍白，一字不落的听着下面的议论。
谢厌已经不知何时起身，不见踪影。
青禾气恼得抽出腰间的软剑，对着外面起头之人，怒火冲天，“主人，让属下去杀了这厮。”
“胡言乱语之辈，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妄议皇太后您。”
“不用。”沉南姿听着下面不堪入耳的言辞，放下手中碗筷。
“这事是有人蓄意为之，借着说书人的嘴巴传播，添油加醋，意图抹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