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知一二。”知画轻声应答,“司马相如为陈皇后作赋,千金买得君王顾,但……”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声音更低,“但破镜终难圆,逝水不可回。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不如给双方留一份体面。”
这句话,既是在说陈皇后,又似是在说她自己与永琪。
更隐晦的勾起乾隆与废后那拉氏的往事——那拉氏断发失宠,正是乾隆心头一根刺。
乾隆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知画,不仅才情出众,但身上更难得的是这份通透与隐忍。
他忽然想起孝贤皇后年轻时,也曾是这般聪慧懂事的模样……
“你好生养着身子。”乾隆最终说道,语气比先前更加温和,
“缺什么尽管说,绵亿是朕的皇孙,你是他的额娘,皇家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谢皇阿玛关怀。”知画低头谢恩,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第一步,成了。
她在乾隆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不只是对儿媳的怜惜,更是对一个有才华、懂事理、处境堪忧的女子的欣赏。
离开慈宁宫时,夕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知画在腊梅搀扶下缓缓走着,脑海中已经在开始规划下一步。
永琪和小燕子即将离宫,这是她的机会。
一个摆脱“荣亲王福晋”身份的机会,一个更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
“福晋,您为何要对皇上说那些……”腊梅小声问,不解中带着担忧。
知画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巍峨的乾清宫。那里是大清权力的中心,也是她新目标的所在。
放弃永琪?不,她从未真正拥有过他,何谈放弃。
就算当夜在床边他说的情真意切,知画也从未相信过。
相信男人的嘴,还不如相信自己往上爬会活的更好。
原主不也同样生下孩子,不也是惨遭抛弃,而永琪竟然心安理得在云南和小燕子双宿双栖,甚至还生了四个孩子。
可见他心中的愧疚与怜惜根本就不值一提,之前没法和小燕子这个女主相比。
她只是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男人的心中,她永远比不上那个会飞檐走壁的还珠格格。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了。
离开就离开,下一个更乖,凭什么作为女人就要为你守节?
老娘弃了你,做你庶母更好!!!
如今她要的,是那个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男人。
是那个能让她登上后宫之巅的男人。
回到景阳宫偏殿时,永琪竟然等在院中。他背对着她,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挺拔而疏离。
知画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永琪转过身,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你去见皇阿玛和老佛爷了?”
“是。”知画轻声应答,没有多余的话。
“知画,我……”永琪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我对不起你,但我必须和小燕子离开。这皇宫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我。
那天晚上的话,你就当做我从来都没说过。
那些话都是为了让你平安生下孩子说的,希望你不忘放在心上。”
知画水灵灵的眼睛怔怔的看着这个男人。
原主记忆中深爱的面孔,此刻在她心中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甚至能冷静分析,永琪确实英俊,有皇子气度,但优柔寡断,在爱情与责任间摇摆不定,非成大事者。
“我明白,姐姐才是你的真爱,你去追逐你的自由,追逐你的爱情吧。”
知画的声音平静如古井,“你去吧。”
永琪愣住,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就连他准备好的说辞、歉疚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绵亿我会照顾好。”知画继续道,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是你的长子,无论你在何处,都请记得这点。”
“知画,你……”永琪皱眉,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那个会用含泪目光注视着他、会细心关心他、会在诗中倾诉衷肠的知画,此刻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不安。
“我累了,先回房了。”知画微微颔首,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腊梅扶着自家福晋微微颤抖的身子,在转身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泪水随风落在永琪垂着的手上。
感受到手上的温热,永琪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心中莫名空了一块。
他本以为会看到她的眼泪、她的哀求,甚至她的怨恨,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平静的态度。
仿佛他于她,已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客。
室内,知画卸下斗篷,对腊梅道:“准备纸笔。”
“福晋要作画?”
“不,写信。”知画坐到案前,提起笔。
她要给父亲陈邦直去信,告知宫中局势变化,让他早做打算——陈家的未来,不能再寄托在永琪身上了。
笔尖悬在纸上,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中,父亲送她入宫前夜的话:“知画,陈家能否再上一层楼,就看你了。”
原主将这句话理解为“抓住永琪”,但“知画”有更大的野心。
她落笔,字迹清秀却有力:“父亲大人敬启:宫中风云将变,永琪不日离宫,女儿自有计较。
请父亲联络朝中故旧,尤其是能与皇上说得上话的几位老臣,但勿提永琪,只论女儿孝心与才德……”
写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又加上一句:“江南织造进贡的新缎,若有素雅花样,可托人送入宫中,女儿自有用途。”
其实这些东西她空间里都有,但总不能凭空出现。
她要一点点重塑自己的形象——从永琪的福晋,到乾隆眼中值得欣赏的女子。
衣着、谈吐、才情、见识,乃至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都是这场精心演出的组成部分。
信写完封好,交给腊梅时,隔壁传来婴儿啼哭。
知画起身去看绵亿。乳娘正轻拍哄着,小婴儿皱着一张脸,哭得认真。
她伸手接过孩子,奇怪的是,当那柔软的小身子落入怀中时,一种陌生的情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清欢的情感,而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