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浑身一颤,用力磕头,额头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奴婢明白!奴婢死也不说!就是拔了舌头,烂了心肺,也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起来吧。”知画闭上眼睛,“去准备一身干净衣裳。”
腊梅踉跄着起身,取来寝衣。
知画从凉透了的水中站起,水珠顺着肌肤滚落,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些淤痕在冷水的浸泡下颜色更深了些。
她穿好衣服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
苍白,憔悴,眼下乌青,唇上有自己咬破的伤口。
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水光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两汪深泉,望不见底。
【系统,你说乾隆会怎么选择?当作无事发生还是说暗中将我处理了?】
蛋蛋就想看好戏,【不知道哎,宿主先把身体养好吧,这也太残暴了!】
被蛋蛋关心,知画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体确实不太舒服,就算有丹药的作用,但她的身体确实不太舒服。
为了不受罪,她端起腊梅倒的水,将水换成灵泉水。
喝了一杯灵泉水,她身上的疼痛迅速消退,那些青紫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唇上的伤口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明日太后要接我们去慈宁宫。”知画将身上衣服裹紧,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柔,可轻柔里带着冷硬,
“记住,我只是夜里散步受了凉,有些发热。其他一概不知,一概不见。”
“奴婢记住了。”
腊梅为她梳头时,知画忽然道:“那支翡翠莲花簪断了,收好,别让人看见。”
“是,可福晋,奴婢只找到半截,另外半截方才没找到。”
腊梅从袖中取出半截断簪,用绢帕仔细包好,呈到知画面前。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的时间过去。
辰时三刻,慈宁宫的嬷嬷准时来到景阳宫。
知画已收拾妥当。
粉黛色缠枝莲纹旗装,外罩白狐裘披风,领口毛茸茸的,严严实实的遮住脖颈。
脸上略施薄粉,盖住了苍白,可眼底的疲惫遮不住,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
她怀中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绵亿,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粉嫩。
“老佛爷时刻惦记着福晋和小阿哥,特命奴婢来接。”桂嬷嬷恭敬行礼。
“有劳桂嬷嬷了。”知画声音轻柔,嘴角甚至勾起浅浅的、得体的微笑,“我也正想去给老佛爷请安。”
走出偏殿时,正巧遇见永琪和小燕子从东偏殿出来。
两人似乎在商量离宫的最后事宜,小燕子笑靥如花,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永琪眉目温柔地看着她。
显然永琪对待小燕子的那份温柔,是知画从未得到过的。
看见知画抱着孩子,永琪脚步一顿。
“你这是……”他皱眉,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要出门?”
知画福了福身,礼节周全,声音却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
“老佛爷接我和绵亿去慈宁宫住几日,五阿哥请自便。”
永琪心中莫名一刺。
这个女子,这个为他生了孩子的女子,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哀怨,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情绪。
看自己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他会经常回来看孩子?这些话太苍白,连他自己都不信。
小燕子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清脆:“快走吧,尔康他们还在等呢!说好了今日去京郊马场试马的!”
永琪最后看了知画一眼,点了点头:“那……你好生照顾自己。”
知画没有回应,抱着孩子径直走出景阳宫。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在心中默念:永琪,希望再也不见。
希望这一面就是永别。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即便这独木桥下是万丈深渊,可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对岸去。
慈宁宫里,太后早已等得心焦。
看见知画抱着孩子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上,亲自接过绵亿,
“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哎哟,这小脸,睡得真香……”
知画柔声道:“能得老佛爷疼爱,是绵亿的福气。”
太后将孩子交给嬷嬷,拉着知画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心疼道,
“脸色怎的还是不好。昨夜又没睡好?怎么眼底都是青的。”
“只是有些着凉,不碍事的。”知画微笑,那笑容里有恰到好处地脆弱,让人心疼。
太后看着她强撑的笑容,想起昨夜那个梦,心中一酸,握紧了她的手,
“好孩子,以后就在哀家这里住着。
桂嬷嬷已经把东暖阁收拾出来了,宽敞亮堂,离哀家也近。有哀家在,谁也不能再委屈你。”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承诺,这话重得连旁边的桂嬷嬷都抬了抬眼。
知画眼圈一红,这次不是装的。
这深宫之中,竟还有一个人,愿意给她这样毫无保留的庇护。
即使这份庇护是自己用了手段得来的,那也是关心。
“老佛爷……”她声音哽咽,“知画何德何能啊……”
“别说傻话。”太后拍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
“你为永琪做的,为皇室做的,哀家都记在心里。从今往后,哀家就是你的靠山。”
正说着,就听外面的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知画浑身一僵。
太后察觉她的异样,只当她是怕见乾隆。
皇帝很有威严,知画胆小,确实会有些害怕,便温声安慰:“别怕,有哀家在。皇帝也是心疼你的。”
乾隆走进来时,脚步虚浮。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下乌青浓重,神色憔悴,连朝服都穿得有些凌乱。
看见知画坐在太后身边,他瞳孔骤然收缩,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
他极力忍耐,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冲上去摇晃知画的肩膀……
“皇帝来了。”太后笑道,没察觉两人的异样,“正好,哀家正要说,从今日起,知画和绵亿就住在慈宁宫了。你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