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这里,活着,却已经在为自己送葬。
真是讽刺。
【蛋蛋】她在心中默念,【最近为我时刻关注宫中之事,我要以干净的身份入宫。】
【好的,宿主。】
知画得到名分,也不会故意折腾自己的身子,她吃下丹药缓解。
孕吐的不适感迅速消退,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镜中的女子,依旧纤瘦,却不再病弱,反而有种清冷坚韧的美。
从今往后,她就是钮祜禄家的女儿,太后的侄孙女,乾隆即将册封的妃嫔。
而陈知画,就让她彻底死去吧。
连同那份对永琪愚蠢的痴恋,连同那些隐忍和委屈,一起埋进坟墓里。
七日后,紫禁城渐渐从“荣亲王福晋病逝”的哀戚中恢复过来。
朝堂上,乾隆下了一道旨意。
“钮祜禄氏有女清欢,系太后侄孙女,父母早亡,自幼养于江南,聪慧娴雅,德容兼备。
今太后怜其孤苦,接回京中,记入族谱。朕感其纯孝,特册封为珍嫔,赐居永寿宫。”
旨意一下,六宫哗然。
永寿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除去前朝,本朝几乎没有人住过。
如今竟赐给一个刚入宫的、名不见经传的钮祜禄氏的庶女?
更何况,这“珍”字封号,何等珍贵?本朝妃嫔封号多用“婉”“怡”“容”等字,“珍”字极少用,一旦用这个字,那可都是宠冠六宫的主儿。
“一入宫就是嫔位,还赐居永寿宫?太后这是要抬举娘家,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身旁的容嬷嬷低声道:“娘娘息怒。听说这位珍嫔是太后亲自教养的,在江南时就有才女之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得极好……”
“生得再好,还能好过从前那个陈知画?”皇后冷笑,“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永寿宫。
清欢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匾额上“永寿宫”三个鎏金大字。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这座宫殿确实精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前种着几株珍稀的海棠花树,这个时节已经结了青涩的果子。
腊梅(现在改名叫玉如了)跟在她身后,小声道:“主子,皇上派人送来了许多赏赐,已经摆在殿内了。
太后娘娘也赏了好些东西,还有……小阿哥那边,太后说让您放心,她亲自照看着。”
清欢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进正殿,殿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家具,苏绣屏风,官窑瓷器,多宝阁上摆着各式珍玩。
桌上堆满了赏赐:绸缎、首饰、古玩、补品……琳琅满目。
可这一切,都是用陈知画的“死”换来的。
她用一条命,换来了这座宫殿,换来了珍嫔的位分,换来了太后的庇护,换来了乾隆的愧疚和补偿。
值吗?
清欢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穿着浅紫色缠枝旗装,梳着标准的妃嫔发髻,簪着太后新赐的赤金点翠步摇。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气质清冷,确实有几分“珍”字的韵味。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像一潭死水,望不见底。
“主子,”玉如小心翼翼地问,“您……可还习惯?”
“习惯。”清欢淡淡地说,“有什么不习惯的?不过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换了个住处。人还是那个人,心还是那颗心。”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清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殿门口,躬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乾隆走进来时,脚步有些迟疑。
这是他第一次以“皇帝和妃嫔”的身份见清欢。
眼前的女子穿着嫔位的服制,行礼的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可那份疏离,却比从前更甚。
“起来吧,”他声音干涩。
清欢起身,垂眸站在一旁,没有看他。
乾隆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苍白的侧脸,心中一阵绞痛。
他知道她怨他,可他却不得不来,不得不面对。
“永寿宫……可还满意?”他问了个蠢问题。
“谢皇上赏赐,臣妾很满意。”清欢声音平静无波。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内务府说。”乾隆顿了顿,
“身子……可好些了?太医说孕吐严重,朕让人送了些江南的蜜饯,或许能压一压。”
“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
两人一问一答,客气得像在应付差事。
乾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痛楚更甚。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冷冰冰的、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
“清欢……”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
清欢后退一步,避开了,乾隆的手僵在半空。
“皇上,”清欢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他,眼中却是一片荒芜,
忘了?
乾隆苦笑。他如何能忘,又怎么忘得了?
那夜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骨子里,成为他近日来夜夜上演的梦魇。
可她说得对。经死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钮祜禄·清欢。
这是太后,是他,是所有人共同编织的谎言,他们必须把这个谎言演下去,演到死。
“好,”乾隆收回手,声音嘶哑,“朕……明白了。你好生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永寿宫。
清欢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愧疚吗?痛苦吗?
这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他一直活在愧疚里,让这份愧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三日后,永琪和小燕子离宫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是乾隆和太后共同允准的,永琪可以放弃阿哥身份,与小燕子出宫,但他们不能去太远的地方,永琪从此做个闲散宗室,不再参与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