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永琪穿着一身常服，小燕子则穿着民女打扮的衣裳，两人站在马车前，与前来送行的紫薇、尔康等人告别。
“永琪，小燕子，你们一定要常回来看看。”紫薇眼圈红红的，“宫里永远有你们的家。”
小燕子笑着点头：“放心啦！我们会经常回来的！紫薇你也要常出宫找我玩！”
尔康拍了拍永琪的肩膀，意味深长嗯说：“保重。”
永琪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宫门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皇阿玛来送？等老佛爷？还是……等一个已经不可能出现的人？
“永琪，”小燕子拉他的袖子，“该走了。”
永琪收回目光，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宫门内传来太监的通传：
“珍嫔娘娘到——”
所有人都是一怔。
珍嫔？那个刚入宫就被赐居永寿宫、风头正盛的钮祜禄家女儿？她来这儿做什么？
只见宫门内，一顶软轿缓缓抬出。
轿帘掀起，一个身着浅紫色旗装的女子走下轿来，身姿纤瘦，气质清冷，在阳光下像一株清高孤傲的兰花。
永琪几人看见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知画？
不，不对。五官很像，可气质全然不同。
知画是温婉、柔顺的，眼中时常带着淡淡的哀愁。
而眼前这个女子，眉眼冷冽，神色淡然，看人的眼神像隔着千山万水。
而且她穿着嫔位的服制，梳着妃嫔的发髻，那是皇阿玛的女人才有的装扮。
“珍嫔娘娘万福。”紫薇和尔康率先行礼。
清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永琪身上。
四目相对。
永琪浑身僵硬，呼吸都停滞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除了气质，五官、身形、甚至眼角那颗泪痣，都一模一样。
“这位就是五阿哥吧？”清欢开口，声音清冷，与知画的温柔截然不同，
“本宫常听太后提起你。今日你们离宫，本宫奉太后之命，来送一程。”
小燕子皱起眉，深觉得疑惑，她上下打量着清欢：“你就是那个珍嫔？太后的娘家人？”
“清欢……”永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困惑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人，长得和知画如此相似？为什么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巧合吗？还是……
“五阿哥节哀。”清欢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听说荣亲王福晋刚刚病逝，你们夫妻一场，定是悲痛。
只是可惜本宫入宫晚，未曾得见过那位福晋，只是听说她是个极好的人。”
永琪浑身一震。
她在说“知画”，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可那张脸……那张脸就在眼前，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呼吸，会这样冷冷地看着他。
“你……”永琪声音发颤，“你今年……多大？”
清欢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唐突，但还是耐着性子答：“刚满十八。”
十八，和知画一样的年纪。两人真的没有关系吗？
“家乡……是哪里？”
“江南，苏州。”清欢答得流畅，“父母早亡，自幼寄养在族亲家中，上月才被太后接回京城。”
苏州，知画是杭州人，离得不远。
永琪觉得自己要疯了，是巧合吗？还有天底下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还是……还是说知画根本没死？眼前这个人，就是知画吧？
可如果是知画，她怎么会成了珍嫔？怎么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他？
“永琪！”小燕子眼看着就能出宫，她可不想横生枝节，拉了永琪一把，脸色难看，“你问这些做什么？该走了！”
她盯着清欢，眼中满是敌意。
这个女人，长得像知画也就罢了，偏偏还入了宫，成了皇阿玛的妃子。
这让她想起她听过的那些不好的传言——说知画勾引皇阿玛，说皇阿玛对她另眼相看……
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知画换了个身份？
“还珠格格似乎对本宫有些误会。”清欢忽然看向小燕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本宫今日来，除了送行，也是想澄清一些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本宫知道，宫中有些流言，说本宫与已故的五福晋容貌相似，说皇上对本宫另眼相看是因为五福晋。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本宫把话说清楚——”
她抬眼，目光扫过永琪，扫过小燕子，扫过紫薇和尔康，最后落向皇宫深处，那里是慈宁宫的方向。
“五福晋是五阿哥的福晋，是太后的孙媳，是皇上的儿媳。
她温婉贤淑，深明大义，本宫虽未见过，却心中敬重。
本宫入宫，是太后怜惜，是皇上恩典，与五福晋无关，与任何人无关。”
她转向永琪，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
“五阿哥，五福晋已经去了，请你节哀，也请你——放过她，让她安息。
从今往后，这宫中再无陈知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撇清了自己与“陈知画”的关系，也展现了自己的“深明大义”和“谨守本分”。
甚至还暗戳戳地暗示——她腹中可怀着龙胎呢。
永琪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那些冰冷又得体的话。
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也许真的不是知画。
知画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会对他这样无情。
她真的死了，眼前这个人，也只是长得像她而已。
“珍嫔娘娘……”永琪声音嘶哑，“多谢……相送。”
他转过身，不再看清欢，扶着马车门框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小燕子瞪了清欢一眼，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驶离宫门，驶向宫外那个“自由”的世界。
清欢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玉如在一旁小声问：“主子，咱们回宫吗？”
“回吧。”清欢转身，走向软轿，上轿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宫门。
永琪，小燕子，再见。
不，是永别。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清欢靠在轿内，闭上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