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缝尸教之变中受创，后被无忧救治的伤者；
在灾后重建中，得到无忧指点或援手的匠人、小贩……
许多已步入中老年的凡人，在认出无忧后，都激动不已地上前问候、道谢。
看着这些苍老了许多的面孔，听着他们质朴的感激。
无忧心中亦有些感慨。
十几年，对修行者不过弹指，对凡人却已是小半生。
他忽然开口。
对其中几位曾受过重伤、留下暗疾，或明显气血开始衰败的老者问道：
“你们……可想修行？虽未必能有大成就，但强身健体，延寿数十载，或许可期。”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被问到的凡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修仙长生，谁人不想？
但沉默了片刻后，那最先认出无忧的书生，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多谢恩公厚意。只是……仙凡有别。”
“我等早已过了最佳的年纪，筋骨定型，灵窍蒙尘，纵使恩公神通广大，强行推开仙门，恐也难有寸进，白白耗费恩公心力与珍贵资源。”
旁边一位曾是木匠的老汉也叹道：
“是啊。经历当年那些事，又听如今缝尸教那些小道长们常来讲些道理……我们也看开了。”
“能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看着儿孙绕膝，已是福分。仙路……就不强求啦。”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眼中的渴望渐渐被一种豁达的平静取代。
他们经历了生死灾劫，看过了仙凡力量的差距，也体会了平凡生活的可贵。
无忧的提议固然诱人，但他们更清楚自己的根底，也不愿再给恩公添麻烦。
无忧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再勉强。
人各有活法，如若不愿，即便强行引入仙途，也未必是福。
不过，仙凡之隔么？
无忧眼中晦涩。
这让他想起来了后世荒古的观影记录。
剑仙横空出世，终结诡异时代，令第三次天地大劫走向结尾，并亲手迎来人人可修仙的时代。
他也曾臆想过，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意外走上剑道之路，会不会便是那个开辟新时代的剑仙。
但至少现在看来，可能性并不高。
如今的他，连眼前这群淳朴之人都无法改变，更别提整个荒古了……
这般看，他与那个传说中的剑仙，差距比天和地还大。
甚至无忧有时候都会想，会不会他其实就是个负责铺路的。
压下诡异的烈度，凝聚正统修仙的力量。
然后发现还是解决不了。
这时候，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至强剑仙降临，解决诡异，开辟盛世。
他也就闲下来，没事做，美美回家。
既对应了老无忧的提示，也对应了后世对剑仙的描述。
所以其实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就算他什么都不做，等着回家的契机出现，也会出现另一个人来解决这一切难题……
他……可以不用向前……
无忧停下脚步，他感觉眼前的景色在变暗，四周有丹红花瓣飘飞。
飞花渐渐化作一根根红尘因果丝线，缠绕在少年周身，束缚他的身躯，绊住他迈前的脚步。
但下一刻。
无忧缓缓皱眉。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那又如何？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否为剑仙？是否有人能在他失败后，接过他的难题并做得更好？
这些问题根本无所谓！
无论是何种情况，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需要做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不断地往前！
无论是人，还是物，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会骗你，唯有你自己一点一滴修炼出来的实力不会！
所以，给我向前！
无忧仿佛听到了身后两个徒弟在呐喊：
“师尊，你在干什么啊师尊！”
但少年充耳不闻。
幻觉罢了！
bg响起！
“所以，不要停下来啊！”
无忧向前迈出一步，挣断了缠绕在身的丹红丝线。
丝线重新化作花瓣没入体内。
少年瞬间似有所感，一份对红尘的体悟，融入心间。
在外人看来，无忧就只是短暂的愣神了片刻。
而温情天和端木初梦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各有触动。
她们看到了凡人面对仙缘时的复杂心态，也看到了师尊在这些凡人心中的分量。
辞别众人，无忧带着两个徒弟，朝城西方向走去。
那里，原本缝尸教旧址所在的山坡，如今已重建起一片规模不小的道观。
青瓦白墙，香火缭绕。
门楣上挂着崭新的匾额：
太乙教。
观主张松，早已感知到无忧的到来，亲自迎出山门。
十几年过去，这位当年的年轻道士，气质沉稳了许多，下颌也留起了短须。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
一边左手正常，而另一边露出的右手，却是一只莹白如玉、骨节分明、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白骨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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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当年那只削肉成骨，意外异变的白骨手臂。
经过十几年的磨合，骨手如今已被他修炼得如臂使指，成了自身道法神通的核心部分。
“无忧道友！一别多年，风采更胜往昔！”张松笑容真诚，抱拳行礼。
他身后的道观里，一些穿着同样式道袍的年轻道士、道姑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目光大多集中在无忧身上，又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两个少女。
“张掌教。”无忧回礼，介绍了温情天和端木初梦。
“好！好！道友高徒，果然不凡！”
张松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连连称赞，尤其是多看了温情天几眼。
“这位姑娘的体质……似乎颇为特殊。”
“燃血神躯。”无忧简单道。
张松恍然，眼中闪过讶色。
虽然没听过，但表现出震惊之色，总是对的。
他又看了看端木初梦那一黑一白的异色双眸，心中对无忧的眼光更加佩服。
这个他认识，应该是天眼的一种。
接着张松将三人引入观内，一路介绍。
观中弟子，多是当年灾后收留的孤儿，或附近慕名而来的孩童。
有修炼资质的，如今大多已至筑基中后期，成了观中的中坚力量。
张松走的是一条融合诡道与正统仙道的独特路径。
虽艰难，却也别开生面。
门下弟子所学，也多是经过他改良、相对稳妥平和的法门。
行至观中深处，一座肃穆的大殿前。
殿门紧闭，门口有两位年长道人盘坐守护。
张松神色一正，对无忧道：“玄虚子师伯，便在此殿中。”
无忧点头。
张松示意守护道人打开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