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光线昏暗，并无神像香火，只在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尊真人大小的石质道人像。
道人像面容清癯，双目微闭，神色平静，右手掐诀按在胸口，左手平放膝上。
石像通体灰白，与下方石台仿佛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与地脉相连的沉重气息。
正是当年以身封印地脉破口、自封百年的缝尸教前掌教——玄虚子。
温情天和端木初梦屏息看着这尊石像，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无忧走到石像前，沉默注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石像肩头。
返虚巅峰的神识与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石像内部，并非完全实心。
玄虚子的肉身与神魂，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与石质融合，化作了一道坚固无比的封印核心，死死堵住下方地脉深处那个不断涌出污染力量的“破口”。
封印之外，层层叠叠的阵法与地脉本身的力量交织，将污染牢牢锁住。
只有极其微量的泄漏，会被阵法缓慢净化。
无忧的眉头微微皱起。
“师尊，无法解决吗？”温情天轻声问。
“直接以力破封，或强行净化，我现在便能做到。”无忧收回手。
“但封印与地脉、与玄虚子道友自身已紧密相连。强行破解，等同于将下方积压了十几年的污染力量瞬间释放，其冲击足以再次重创洛川城地脉，波及甚广。”
“而玄虚子道友的神魂与封印核心绑定，强行分离，恐有溃散之危。”
他看向石像平静的面容：“除非我的修为再进一步，达到更高的层次。”
“对力量的控制更加精微入化，方能在不引发大规模污染爆发的前提下，安全地将道友解救出来，并彻底净化或重新封印地脉破口。”
张松在一旁叹息：“师伯当年决意如此，便已抱定舍身之念。”
“如今能有道友这般承诺，师伯若知晓，定感欣慰。”
无忧摇头：“玄虚子道友于我有授业解惑之恩，非是外人。我既应承，自会做到。”
他自然不会真让这位可敬的老道枯坐百年。
更何况，若地脉污染问题不能根除，百年之后解封，也不过是再次面对同样困境，甚至更糟。
离开大殿，回到观中客堂。
无忧取出那个装着白骨巨人核心臂骨的玉盒，递给张松。
“此物得自大欢喜寺阴影世界，是那白骨巨魔的精华所在，质地奇异，蕴含生死轮转的诡异特性。”
“我想，或许对你修行有益。”
张松接过，打开玉盒。
那截莹白骨臂映入眼帘的瞬间，他那只白骨右手便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骨掌上流转的灵光都明亮了几分。
“这……好精纯的骨质本源！还有这股‘不死’的意蕴……”
张松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小心地以骨手触碰那截臂骨，细细感应，脸上惊喜之色越来越浓，
“多谢道友！此物对我而言，堪称无价之宝！或许能助我这‘白骨玄手’再进一步，甚至窥得几分生死奥秘！”
他郑重收起玉盒，沉吟片刻，转身从身后的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皮、颜色暗沉的古老卷轴。
“道友赠此厚礼，张某无以为报。此乃我缝尸教诡道一脉的根本法门——《众生混沌观想图》原始拓本。”
张松将卷轴递给无忧。
“此图玄奥艰深，直指诡异本源与生死之道。虽险，却也是条路径。道友见识广博，修为通玄，或能从中有所得，触类旁通。”
无忧没有推辞，接过卷轴。
其实之前这幅画，玄虚子老道已经有给他看过了，但当时修为毕竟还是有些低。
修为的提高，也会同时拔高看待事物的角度。
更何况，温故而知新。
之前观图，得知生死诡道修炼法，如今从不同地角度再看一遍，未必不能从中得到其他感悟。
而且张松还是直接送的原本。
这确实是份重礼。
“对了。”
张松看了看温情天和端木初梦，笑道：
“观中这些小子丫头，这几年修炼也算勤勉，只是缺乏与外界同辈切磋的机会。”
“不知可否请两位高徒，指点他们一二？也让这些小辈开开眼界。”
无忧看向两个徒弟。
温情天面无表情，端木初梦眼中则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可。”无忧点头。
……
道观后方的演武场很快清空。
缝尸教这边，走出了三名年轻弟子。
两男一女，皆是筑基后期修为，气息沉稳，眼神明亮，显然是观中这一代的佼佼者。
温情天与端木初梦上前。
两人都是炼气巅峰，比对手低了一个大境界。
“请。”缝尸教为首的少年道士抱拳。
温情天直接拔出了背后的暗金木剑。
端木初梦则双手结印，眼中黑白二气流转，周身隐约有虚幻的涟漪荡开。
战斗开始。
缝尸教弟子手段颇为奇特。
或驱使经过特殊材料炼制的行尸傀儡，或施展带有迟缓、混乱效果的诡术，或手持骨质兵器，凌厉刁钻。
温情天剑式简洁，却精准高效。
《冰心剑诀》初成的冰寒剑气，不仅有效抵御了对手的诡术侵蚀，更能在交击中迟缓对方灵力运转。
她步伐稳健，每每于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反击更是直指要害。
暗金木剑在她手中，时而沉重如岳，压迫对手；时而轻灵如风，寻隙而入。
不过二十余招。
她的对手——那名驱使两具铁甲行尸的男弟子，便被一剑点中胸口灵力节点，踉跄后退，行尸也随之僵住。
端木初梦的战斗方式则更加灵动多变。
她并未直接进攻，而是凭借着阴阳眼对气息、破绽的敏锐洞察，以及初步掌握的些许幻术、移形换位的小技巧。
不断干扰、误导对手。
那名女道士的骨鞭攻击每每落空，反而被自己制造的幻影和错位感弄得心烦意乱。
最终，端木初梦看准一个破绽，指尖一点黑白纠缠的灵光弹出，没入女道士眉心。
女道士动作一僵，眼中露出瞬间的茫然，待清醒时，端木初梦的指尖已虚点在她咽喉前。
第三场，端木初梦对另一名擅长近身骨手搏杀、身形矫健的男弟子。
这一次她正面应对，身法飘忽，双手或拍或引，带起道道虚实难辨的掌影。
最终竟以炼气修为，凭借精妙的身法和阴阳眼预判，与筑基后期的对手周旋了数十招不分胜负。
最后寻得对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记蕴含太虚之力的掌劲印在对方肩头，将其震退数步。
三战，全胜。
缝尸教众弟子看得目眩神驰，看向温情天和端木初梦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张松也是抚掌赞叹：“道友教徒有方！两位高徒根基扎实，战法精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温情天收剑回鞘，气息平稳。
端木初梦小脸微红，有些兴奋，但很快压下，恢复了那副略带古雅的沉稳模样。
无忧对两个徒弟的表现还算满意。
基础扎实，应变尚可。
虽然只越了一个大境界，还不算天骄。
但第一次正式与同辈交手，能胜得干净利落，已属难得。